天色未暗,飛船大廳內燈火通明。
今日中州三宗全員出動,各宗弟子情緒高漲。平日裡嚴守辟穀之規的修士們,紛紛在長桌上擺出靈谷與靈禽,共襄盛世。
謝星雲在殷夜離與沈芷柔的陪同下踏入大廳。
廳內早已人聲鼎沸,五條紅木長桌從左至右排開。內門弟子與長老占據前排,外門弟子則擠在靠近艙門的位置。
謝星雲剛邁過門檻,一股熟悉的氣息驟然將他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那道視線帶著綿綿情意,透著勢在必得的掌控欲。
謝星雲察覺出那是溫時年的氣場,他腳步未停,意念一動,順著縛魂鎖在識海中傳音:【內門在前桌。】
溫時年聞言,嘴角扯出一個淡漠的冷笑,冷哼了一聲。
謝星雲也不糾結,近兩日和溫時年的感情進展的很迅速,要不是溫時年也不得其法,他們兩個,早就成了。
此時溫時年那些占有欲,只是嘗到甜頭的種子,只要一日不吃到嘴,他就會一直是這幅怨夫樣子。
沈芷柔在前方回頭,聲音帶著幾分雀躍,打斷謝星雲的思緒:「七師兄,內門一直都是貼著師尊坐的,我們快過去吧。」
謝星雲點頭,跟著兩人走向第二條桌案的首位。
折仙宗的幾位師兄向來排外,此刻正聚在首位。
謝星雲三人剛要落座,主位上的君無咎突然沉下臉,冷聲開口。
「不懂規矩,去和天衍宗的師姐坐一處,打好關係,對你們未來有幫助。」
謝星雲動作一頓。
他放出神識迅速掃過全場,冷凝玉和韓雲錚被安排去了太虛宗的桌案。排在頭三的師兄則是穩坐折仙宗首位,君無咎半句安排都沒有。
合著就他們三個是內門廢物,可以被他隨意差遣唄!
老東西之前就看自己不順眼。
狗東西,自從知道君無咎利用沈芷柔後,謝星雲就更看不起這老東西了。
他轉身,帶著殷夜離和沈芷柔徑直走向隔壁桌。
陸凜霄抬起頭,目光越過桌面,直直盯住君無咎。君無咎回以一個如沐春風的笑。
陸凜霄收回視線,垂眼冷冷盯著面前的酒杯。
謝星雲來到天衍宗的桌案,首位坐著孟瓷與凌燼,凌燼的貼身僕役也占了一席,坐在最當頭。
謝星雲剛靠近,凌燼飽含熱切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他剛要在孟瓷右手邊落座,沈芷柔突然伸手拉住他,語氣怯懦:「七師兄,我和孟瓷師姐都是女孩子,讓我們坐一起好嗎?」
謝星雲沒有拒絕,順勢走到對面,在凌燼的左手邊坐下。殷夜離緊隨其後,坐在謝星雲另一側。
剛一落座,桌布下方,一隻滾燙的手就探了過來,一把攥住謝星雲的指尖。
與此同時,前方主桌上,段衡之的目光直直落向此處。
謝星雲神色自若,他抬起空閒的左手,解下紗笠,收入芥子袋。
失去遮擋,那雙沒有焦距的琥珀色眸子暴露在燭光下。
凌燼看清他的臉,呼吸一滯,眼底泛起心疼。
桌下的手也隨之收緊。
謝星雲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凌師弟,你我第三次見面。這副表情,是心疼我?」
凌燼腦中嗡鳴,並未聽出謝星雲話里的言外之意。
剛剛在海底,他還記得要好好問一問謝師兄的眼睛究竟是怎麼回事。可一靠近對方,他的大腦就失去控制,只想貼住對方,想要更多。
此時近距離看,那雙原本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眼睛,此時卻是失去焦距的羸弱模樣,他的心口就一陣發酸。
掌心捏緊,他心疼的說:「謝師兄,你……」
謝星雲果斷打斷他:「我懂,凌師弟菩薩心腸,看不得我這副樣子。不過你放心,再有五日,我的靈視就能痊癒。」
凌燼回過神來,聽懂了這是在提醒他注意場合。
他垂下頭,斂去眼底的暗色:「是嗎?這就好。」
謝星雲反手在凌燼手背上拍了兩下,順勢抽回手。
他抬起頭,準確地轉向孟瓷的方向:「孟瓷師姐,又見面了。」
孟瓷對謝星雲印象極深。
之前在神火秘境,這人不過練氣八層,如今竟已結成金丹。此等修煉速度,和凌燼有的一拼,他們就是被上天眷顧的天之驕子。
而自己,則是苦修。
孟瓷並不失落,微微頷首回應:「謝師弟,許久未見。」
謝星雲扯起閒篇:「我似乎聽說,孟瓷師姐與我身邊這位凌師弟,定親了?」
沈芷柔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對孟瓷的敵意瞬間消散:「真的嗎?孟師姐定親了!」
定親好啊,定親了就不會來搶七師兄了。
孟瓷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點頭:「是,家族定下的。」
凌燼放在膝頭的手用力收緊,骨節泛白。他緊張地看向謝星雲,生怕對方因為這件事與自己劃清界限。
謝星雲抬起手,自然地搭上凌燼的肩膀。
「那就祝賀二位。」謝星雲語氣真摯,嘴角帶著無懈可擊的笑意,「你們龍章鳳姿,實屬般配。日後若要成親,務必給我送張帖子,我也好沾沾喜氣。」
這句話字字清晰,砸在凌燼心上,凌燼的心口一寸寸碎裂。
之前家族為他定下孟瓷,為了了解孟瓷師姐,他放棄了去紫霄閣本家修法,選擇留在中州天衍宗。
可如今,他遇到了謝師兄,還把元陽給了謝師兄,兩人早已有了肌膚之親。
凌燼抬起頭,剛要張嘴解釋,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身側響起。
「燼兒。」
段衡之不知何時站在了桌旁,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直接截斷了凌燼未出口的話。
「你和瓷兒是我看著一路走來的,既然你謝師兄如此說,定是對你們二人的歸宿有所期待。」
段衡之目光掃過謝星雲,最後定在凌燼臉上,「你怎可辜負了他的期待?」
期待?
凌燼轉頭看向謝星雲。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雖然渙散,但臉上確確實實掛著笑意。
凌燼的手指在身側一點點收攏,指甲掐入掌心。
他想拉著謝星雲出去問個清楚,是不是介意自己和孟瓷師姐的婚約?
但他清楚,一旦那麼做,謝星雲就會像上次那麼逃避,不願做他們中的第三者。
凌燼咬緊牙關,硬生生將翻湧的情緒咽了下去。
段衡之見徒弟沒有做出失格之舉,滿意地收回視線:「好了,用飯吧。燼兒,一會兒來找為師一趟,馬上要回本家,為師有些事要交代你。」
凌燼低聲應是。
他以為師尊說的只是家族事宜,並未察覺段衡之早已看透他與謝星雲之間的暗流。
謝星雲端起面前的靈茶,抿了一口,表面上端坐如松,他的識海里卻已經熱鬧起來。
【二師兄,四師兄。】謝星雲通過縛魂鎖傳音,輕笑一聲,【方才說採珠輸了要受罰,你們輸了。】
沈芷柔立刻興奮地跟進,連筷子都放下了:【七師兄說,要你們最重要的東西!】
陸凜霄低沉的聲音擠進來:【為何突然想起來打賭?】
【大師兄又沒參與採珠,拿不到他們的獎勵。】謝星雲繼續拱火,【對了,老五和六師兄采了多少玄珠?可要參與打賭?】
韓雲錚無語的聲音傳來:【我是你五師兄,叫什麼老五,你給我放尊重點!】
【呀,瘋狗竟然讓我叫他五師兄,你聽的明白嗎你,就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