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內圍,一幅詭譎景象。
謝星雲收了傳訊玉簡,拍了拍初玄的脖頸。
「繼續走。」
初玄邁開四蹄,踩在厚厚的枯葉上,沿著陡坡,往高峰攀登。
越往上走,腥臭味越濃。
到了最後,地面已然濕滑一片。
黑色的黏液掛在樹幹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氣。
四周靜得可怕,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除了初玄踩踏枯枝的聲響,再無其他動靜。
溫時年坐在謝星雲身後,雙臂環著他的腰。體修的體溫偏高,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驅散了周圍的陰冷。
「前面有陣法的痕跡。」溫時年開口提示,下巴抵在謝星雲的肩頭。
謝星雲眯起眼睛,他視覺受限,只能勉強看到幾棵參天大樹被攔腰斬斷。
切口平滑,泛著一層灰敗的死氣。
地上的泥土被毀出一個個小坑,坑底裸露出黑褐色的焦石。
靈溪谷有黑岩沙?這分明是魔氣浸淫多年的樣子。
溫時年盯著那些焦石,眼底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情緒。
他心底有了推算。
眼前枯骨遍地,魔氣浸染,早非五洲大陸該有的景象。
這裡不是魔族侵襲,是有人在聚魔。
魔族修煉不需靈力,他們本就瞧不上靈氣稀薄的五洲大陸。
況且仙魔兩界曾簽訂萬年協議,魔族不得屠戮人間。
五洲大陸,便算作人間界。
那協議烙下了命劫之術,違者將賭上全族氣運,世世代代不得安寧。
此等代價,非白骨生肉所能承受。
所以,絕不可能是魔族大舉來犯。
只是……鬧出這麼大動靜,萬妖國的人,竟會毫無察覺?
溫時年坐在猞猁獸背上,目辨百里。
他在一處深坑裡發現了一灘血跡,那血跡尚未完全乾涸,透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星雲,是陸凜霄的氣息。」溫時年出聲。
謝星雲心下早有定論。
「這山上只一條玄蛇盤踞。」謝星雲分析道,「內圍無人敢入,妖獸不敢主動送死。抓走大師兄和三師兄的,就是那條玄蛇。」
溫時年指著黑色的焦石。
「黑岩沙,久曬成石。此砂石需被魔氣長久侵蝕才能成形。那玄蛇,在聚魔。」
謝星雲在奇文雜書上閱覽過魔族。
魔族的創族人,以前是仙界上神。因為各種原因墮魔,最終修建了大魔宮。
魔族所在之處非常隱秘,有奇書記載,魔族在忘川,是第九層世界最低的地界。
那裡以前是瘴氣和魔氣凝聚之地,萬里荒漠,一片荒蕪。
在魔王的帶領下,第九重天,變成了永夜的魔族都城。
謝星雲沒有查證過,這些對他而言太過遙遠。
修仙界距離渡劫期都遙不可及,真正能渡劫成仙的修士,萬萬年才出一兩個。
溫時年拍了拍謝星雲的手。
「魔非正道,卻也恪守信條,不會輕易害人。他們並非無所不能,若要在此界作亂,受到的反噬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
謝星雲側頭看他。
這人怎麼懂這些?
他不比自己大多少,平日裡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遇到這種事,卻分析得頭頭是道。
謝星雲擺擺頭,拋開雜念。
「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大師兄和三師兄不知所蹤。我是三金丹境界,若打不過那化魔的玄蛇,我拖住它,你找機會就跑。」
溫時年按住他的手,力道收緊。
「我有自保之力。我來拖住玄蛇,給你爭取時間。」
謝星雲搖頭。
「聽我的,我境界比你高。」
溫時年緊隨其後。
「聽我的,我是你男人。」
謝星雲愣住。
你丫的八字還沒一撇呢!
昨晚被段衡之那老賊捷足先登,你好意思說是我男人?
謝星雲腦門冒黑線,懶得和溫時年在這件事上掰扯。
這呆子還真敢說,昨晚發生那樣的事,溫時年倒好,先把名分定死了。
自己,男人?!
不過,這體修的身板確實養眼,胸膛硬邦邦的,靠著還挺舒服。
「別爭了,你必須聽我的。」謝星雲語氣嚴肅起來,「因為我曾是化神期,死於非命後奪舍重生於此。這是我最大的底牌,也是我能逃出去的倚仗。」
溫時年滿臉詫異。
人間界的修士,還能這樣操作?
他們神仙之軀,若想奪舍凡人,有諸多限制。
光一條天命劫數的反噬,就讓他們不敢有半點妄念。
謝星雲卻說他是奪舍重生的。
溫時年轉念思索。
奪舍、重生……或許,這本就是謝星雲命定的路。
他如今尚未覺醒,天命尋不到他,自然不會遭到反噬。
溫時年對謝星雲的保命手段有了清晰認知。
他百感交集。
自己的仙侶,如此優秀。前世活了十萬餘年,仙姿卓越,一直是人前翹楚。
如今,又這般能耐。
溫時年雙手捧住謝星雲的臉頰,把人的臉轉過來。
他在謝星雲唇上落下一個吻。
「真不愧是我的愛侶。」溫時年感慨。
謝星雲臉頰發燙。
這人親就親,還誇他,怪不好意思的!
溫時年親完人,接著補充。
「我也是金丹,體魄已破凡人桎梏,非逆天之力不得隕命。」
溫時年湊過去,拉近距離,讓謝星雲好好看著他的眉眼。
「放心用你男人,我……很好用。」
一句話,兩個意思。
謝星雲臉紅透了。
這男人,那麼壯。
還非逆天之力不得殞命?
他眨了眨大眼睛,用開玩笑的方式掩飾害羞。
「那我的鴻蒙紫氣可以劈開你嗎?」
謝星雲一邊說,一邊併攏雙指,引渡出一道泛著紫光的鴻蒙之力。
紫光在指尖跳躍,蘊含著毀滅的威壓。周圍的魔氣遇到紫光,紛紛退散。
溫時年盯著那道紫光。
「你有鴻蒙靈蘊?」
謝星雲撓撓頭。
「此事干係重大,我未曾與人言說。」他頓了頓,看著溫時年的眼睛,「但我信你。」
這句話,說的坦蕩又勇敢,讓他整個心都變得滾燙。
咳咳,不然,他哪來的自信在靈淵秘境亂闖。
溫時年那時候沒開竅,就不能多想想嗎?
以後避免猜來猜去,還是直說最好。
溫時年哪裡都好,又忠心又貼心,就是腦子有時候想的少一步。
溫時年揉了揉謝星雲的鬢髮,聲音帶著無限寵溺:
「是我想岔了,我原以為法器纏命索才是你的保命手段。」
謝星雲語不驚人死不休。
「除了纏命索,鴻蒙紫氣還有一個神技,它能淬鍊一切法器。只要有材料和圖紙,它就能鍛造。」
溫時年表情微滯。
「那戰神劍戟呢?」
謝星雲俯身拍了拍初玄。初玄在識海里傳音,說得含糊。
謝星雲忙轉述。
「鴻蒙說,要看是哪位戰神?上古戰神的材料早已無跡可尋。近萬年的戰神,可以嘗試。」
初玄在腦海里出聲。
【可以嘗試是謙虛,誰讓你對外也這麼說了。】
謝星雲又對溫時年補充,「鴻蒙說不管上古還是近萬年,都能鍛造。不是嘗試,那是它對你說的客套話。」
溫時年指著坐下的猞猁獸。
「它就是鴻蒙?」
謝星雲又撓撓頭。
「不是,鴻蒙大佬與我的靈寵有緣,為它開了神智,讓它代為傳話罷了。」
溫時年無言。
謝星雲抓了抓頭髮。
好奇怪啊,總感覺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
重重迷霧之外,內圍深處的一處洞穴里。
陸凜霄被黑色的魔藤纏在石柱上。
他衣衫襤褸,靈力被封,整個人狼狽不堪。
顧沉壁倒在不遠處的泥潭裡,生死不知。
一條身軀龐大如山丘的玄蛇盤踞在洞頂,猩紅的豎瞳盯著下方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