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啊,總感覺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謝星雲抓了抓頭髮,眉毛擰成一團。
遠處山頭傳來一陣刺耳的斷裂聲,驚飛了一群夜梟。
謝星雲一拍大腿。
陸凜霄!顧沉壁!
他光顧著和溫時年探討鴻蒙紫氣,把這兩人忘得乾乾淨淨。
陸凜霄高傲護短,顧沉壁又那般溫柔,怎麼能讓他們受這種罪。
自己這記性,真該打。
他對初玄和溫時年說:「我們先救人。」
隨即,初玄沖天而起,朝發出動靜的地方飛去。
那動靜在最高峰的一個洞窟內,那地方怪石嶙峋,懸崖陡峭,外圍罩著一圈青灰色的瘴氣。
此瘴氣能阻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及三階以下的妖獸進入。
初玄自進入瘴氣後,周遭氣流擠壓,隱匿屏障失效。它的身軀不受控制地膨脹,毛髮根根豎起,骨骼發出連串的脆響。
幾個呼吸間,它長成一座肉山大小的巨獸。
謝星雲與溫時年飛身站在猞猁獸頭頂上,神識由遠及近探過去,洞窟內的光景一目了然。
洞頂有個天坑,天坑下一株紫玉仙芝在神識之下散發著沖天的金光,那金光如絲霧般飄散開來,鋪滿在整個靈溪谷。
這靈溪谷長年靈氣充沛,全靠這株仙芝撐著。
謝星雲收了神識探測,偏頭看溫時年。
「紫玉仙芝受魔氣影響,滋養之力在衰減,此仙芝命數將近了。」
溫時年嘆息:「靈株和靈獸本就相輔相成,相互供養。一方墮魔,另一方修為便會停滯。」
溫時年停頓片刻,接著說。
「它若不能飛升,只能受玄蛇牽連,要麼跟著墮魔,要麼等著反噬耗盡壽元。」
十二階天品靈株,已超修士的大乘期境界,是一方地仙的存在。
可玄蛇私心,將這片百里地界以聚魔的方式籠罩,為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玄蛇,不願看紫玉仙芝飛升。
這是謝星雲和溫時年猜測的結果,畢竟靈株墮魔的可能性很小。
受地脈限制,於他而言,靈獸是它的依託,若跟隨靈獸之命,這樣的下場就是死局。
亦有可能它們是仇敵,相殘相殺,自有命數。
但千不該萬不該,玄蛇把陸凜霄和顧沉壁卷了進去。
謝星雲越想越急,若是玄蛇墮魔,動用的靈力會轉化成魔氣,若是魔氣入體,兩位師兄的仙途就毀了。
「大師兄和三師兄都在裡面。玄蛇已是半仙之體,硬拼沒有勝算。」
鴻蒙紫氣能保他不死,卻沒法讓他在玄蛇眼皮底下分心救人。
讓溫時年獨身涉險,亦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謝星雲對初玄傳音:【你能救出兩位師兄嗎?】
初玄無奈嘆氣:【若要救人,你需先把玄蛇引出來。它與地脈一體,一個念頭就能震碎此地。且它的毒霧威力極大,一息之間,你們都會千瘡百孔。】
謝星雲呼吸停了一拍。
剛剛探查,陸凜霄和顧沉壁尚有氣息,但要是再不救人,就來不及了。
溫時年也在盤算,他道:「你有鴻蒙紫氣護體,可屏蔽一切毒霧瘴氣,你去救人。」
也就是說,他要去引玄蛇出來。
謝星雲反手抓住溫時年的胳膊,「你救人,我引蛇出洞。」
溫時年反握住他的手:「我肉身強悍,它打不死我,我也不會讓魔氣侵體。放心,我有保命手段。」
遇到玄蛇,再多的手段都是未知數。
謝星雲不許,固執地拉著溫時年的手腕。
「不行!若是出事,我還能奪舍重生,比你去冒險更穩妥!」
溫時年低頭,湊到謝星雲面前。距離拉得極近,呼吸交纏。
他在謝星雲額頭上親了一口。
「聽話,生死關頭,別拉扯。」溫時年壓低聲音,氣息拂過他的耳廓,「我喜歡你這具身子,奪舍的,可沒你好看。」
謝星雲腦子當即卡殼,一時愣在原地。
趁這功夫,溫時年抽出手臂,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直直躍向洞穴。
謝星雲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人影已經沒入黑暗。
緊接著,整座山劇烈搖晃,碎石簌簌滾落。
謝星雲拍拍初玄,一人一獸迅速退到洞窟背面的岩壁後躲藏。
洞底。
嫠玄早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對幾隻螻蟻,它根本沒放在眼裡。
它正盤在石窟里閉目養神,一股蠻橫的巨力當空砸下,正中它的七寸。
溫時年這一拳,沒有半分留力。
嫠玄痛得瘋狂翻滾,巨尾橫掃,直接拍塌了半邊石壁。
劇痛引爆了滔天怒火,它穩住身形,猩紅的豎瞳死死鎖住洞口的方向,扭動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衝出洞穴。
敢砸它的七寸?今天非把這狂妄的男人捶進地心不可!
腥風呼嘯遠去。
溫時年成功把玄蛇引走了,謝星雲沒耽擱,翻身躍下初玄。
初玄被山上的陣法限制,身形縮不回去,只能守在外面。
謝星雲孤身摸進洞穴。
裡面空間極大,光景詭異,竟是涇渭分明的兩片天地。
左邊天坑漏下天光,鮮花鋪地,紫玉仙芝沐浴在光暈里,點點靈塵圍著它打轉。
右邊深凹下去,黑氣翻滾,結成一個巨大的霧團。
霧團外圍,扣著一層黑色的禁制。
謝星雲靠過去,探查片刻。
陸凜霄和顧沉壁就在裡面,呼吸平緩,沒受外傷。
玄蛇這是把他們當成儲備糧存起來了。
謝星雲拿出傳訊玉簡。
【大師兄和三師兄尚無危險,我救了人就出來。】
這句話說給守在靈溪谷外面的幾位師兄妹,也是給溫時年報信。
謝星雲上前,調動一絲鴻蒙紫氣,指尖紫光流轉,輕易便將玄蛇布下的黑暗禁制瓦解。
隨後,他走了進去。
他沒注意到,身後那片陽光普照的花叢中,有了動靜。
一個穿青衣的男子,躺在仙芝根部的石壁上,緩慢睜開雙眼。
他視線穿過花叢,投向謝星雲消失的背影。
他扯起唇角,露出一抹滿是算計的、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