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環境下,謝星雲的靈視再次受到限制。
眼前的景物褪去輪廓,重新歸於一片虛無,他又成了一個瞎子。
謝星雲停下腳步,放出神識探路。
洞穴內部的空間大得離譜,剛往裡走兩步,一股濕滑刺骨的寒氣迎面撲來,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玄蛇修的是九幽玄蟒的門道,功法極其陰寒。
受這功法長年累月的牽連,紫玉仙芝煉化出來的靈息,恐怕也沾染了陰寒之氣。
謝星雲心底為紫玉仙芝感慨,腳下的動作卻沒停。他踩著濕滑粘膩的地面,在泛著腥臭的洞穴里快速探索。
神識掃過左側石壁,在一堆雜亂的草團上,他發現了陸凜霄。
謝星雲快步走過去。
陸凜霄平躺在草堆里,身上布滿紫色的微芒。
謝星雲蹲下身,扣住陸凜霄的手腕,送進一道靈力。
靈力在陸凜霄的內府遊走一圈,經脈運轉滯澀,但很乾淨,沒有魔氣侵擾。
謝星雲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一半。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九轉醒靈丹。捏開陸凜霄的下巴,把丹藥塞進他嘴裡。
隨後指尖抵住他的咽喉,靈力微微一逼,丹藥順著喉管滑進胃裡。
人沒大礙,只是被震暈了。
謝星雲站起身,繼續探尋顧沉壁的方位。
顧沉壁是元嬰期修士,底子比陸凜霄厚。
只要護體罡氣沒散,就能擋住外邪,避免魔氣直接入侵內府。
退一步講,就算魔氣入體,只要不深,頂多短暫影響他日後的境界突破。
以後多服用高階洗精伐髓丹,再輔以純陽功法,總能把魔氣洗乾淨。
不過魔氣這東西,沾上就是個大麻煩,洗髓的過程不吝於扒皮抽筋,遭罪得很,還是寄希望於他沒有受其荼毒為好。
順著洞穴往深處走,不多時,謝星雲在一處凹陷的岔洞裡找到了人。
顧沉壁盤腿坐在地上,腦袋耷拉著。他臉色慘白,五官因為痛苦擠在一起,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這顯然是著了玄蛇的道。
謝星雲心頭一緊,抬腿邁過去,準備先探探他的脈象。
剛走出兩步。
砰!
一道無形的陣法屏障平地而起,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在謝星雲胸口。
謝星雲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彈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的石壁上。
護體罡氣未開,全憑肉身硬抗了這一擊。
喉嚨里湧起一股腥甜,謝星雲偏過頭,吐出一口瘀血。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心跳快了幾分。
大意了。
玄蛇被溫時年引出洞,他潛意識裡就把這地方當成了安全區。仗著有鴻蒙紫氣兜底,又握著奪舍重生的法門,他行事越來越不把危險當回事。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大輕敵了?
謝星雲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立刻調動靈力,罡氣覆上體表。緊接著,他從指尖蓄出一道鴻蒙紫氣,化作一層靈光罩在周身。
紫氣剛一顯露。
「咔嚓」一聲。
身後傳來枯骨被踩斷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洞穴里,這動靜大得驚人。
謝星雲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他神識立刻掃向後方。
一個人影在黑暗中趔趄了一下,摔在不遠處的洞石上。
陸凜霄還在昏迷,顧沉壁困在陣法中央。那這聲音是……
這玄蛇的巢穴里,竟然還有第三個人!
謝星雲後槽牙咬緊,這次是真的大意到了極點。
幸虧剛才挨那一下,讓他下意識祭出了鴻蒙紫氣。暗處這人多半是被紫氣威壓逼迫,這才站立不穩,顯露了行蹤。
謝星雲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防備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倒在石頭上的人先出聲了。
「仙長,我……我被玄蛇重傷了,求你,幫幫我。」
聲音發軟,透著有氣無力的虛弱。
謝星雲不欲多管閒事,腳下沒挪動半分。
那人見他不過來,接著開口:「我是紫玉仙芝化形,名叫書念芝。求仙長助我脫離苦海。」
謝星雲愣住。
這人竟然是那株十二階天品靈株的化形?
他竟然已經化形了?
靈株要想化形,千辛萬難。
其一是需特定事件的激化,如高人渡靈、生死關頭頓悟、天象異變或情感契約兌現。
如果沒有這等天機,要想自己修煉化形,則需要時間和氣運的雙重加持。
更何況還要遭受逆天雷劫,才能破除天道威壓,化形成人。
謝星雲腦子轉得飛快,今年他才奪舍重生,一千年內在西玄州地界,他未聽說過此地遭受過渡天雷劫。
所以說,這株仙芝,不是自己渡劫化形。
那就有可能是受高人點化。
「你是仙芝化形,法力底蘊遠在玄蛇之上。玄蛇不在,你為何不早早逃走?」謝星雲問。
他能化形,就能脫離此地才對。
書念芝趴在石頭上,低低啜泣起來。
「嫠(li通離)玄不肯放我走,他在山上落了禁制,將我困在此地。」
謝星雲恍然。
原來半山腰那層阻擋金丹期和三階妖獸的禁制,還有這層用途。
那條玄蛇叫嫠玄?一條半仙之體的妖蛇,竟敢把地仙當牲口一樣圈養,當真是逞凶凌弱。
「原來如此。」謝星雲點頭,「我會幫你,不過我的兩位師兄還困在這裡,我得先將他們救出去。」
紫玉仙芝是這方地界的地仙,對整個靈溪谷的生態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謝星雲不確定帶走仙芝會引發什麼後果,但萬萬年才修出這麼一個地仙,碰上了不幫,這因果他擔不起。
他把話說得很明白,就怕這個書念芝會強迫他。
可書念芝不買帳,啜泣聲反倒大了一些。
「仙長,我以前幫別的生靈逃出過嫠玄的魔爪,他對我懷恨在心。雖然他現在被引出去了,但他很快就會回來。求仙長開恩,先將我救出去吧。」
他一邊說,一邊從石頭上爬起來,朝著謝星雲的方向走近。
洞頂的天坑漏下一束日晷的光線。
書念芝刻意放慢腳步,走到光影交界處停下。
日晷的光打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照得清晰無比。
這是一個看起來羸弱無骨的年輕男子。
他身著青衣,周身縈繞著點點靈塵,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因為啜泣,朱唇與眼尾都泛著紅。
不僅如此,衣襟松垮,光線下,一片雪色肌膚晃得人眼暈,素白的骨肉在光線照射下,透出玉質的光澤。
他抬起頭,看向謝星雲。
這一眼,便有萬千媚態流轉。
這人比女人還懂怎麼拿捏身段,比妖精更懂怎麼勾引人。
沒有哪個修士能輕易躲過這種奪骨柔情,就連嫠玄,起初也是被他這副皮囊騙了,才著了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