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三宗的位置在合歡宗正對面的左側。
整個場地是三層沉雷犁木混合漢白玉搭建的環形看台,呈疊圓之勢。
最下層散修與妖獸混雜,中層是二流門派,頂層則是西玄、北冥、東昇三州頂尖勢力的專屬席位。
蓬萊仙宗、碧落海等巨頭皆在列,只是相隔甚遠,看不真切。
謝星雲落座後,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掃向合歡宗方向。
他在找夢欣。
若是那個女人沒當上合歡宗宗主,當初那般決絕地聯手陸澈刺穿他的神魂,圖什麼?
他不信夢欣會甘居人下。
君無咎剛安頓好隊伍,便如花孔雀開屏般,端著一派仙風道骨的架勢,屁顛顛去尋太虛宗的長老攀談。
謝星雲懶得理會,轉身走向觀景台後方。這裡連著一排休息室,推開後窗,便是一條穿城而過的內河。
河水潺潺,仙柳低垂,對岸綠茵石階上,幾名萬妖國宮娥翩躚路過,視野極佳。
謝星雲剛雙臂搭上窗欞,便察覺到一道極具存在感的視線。
他偏過頭。
隔壁窗前,段衡之負手而立。
這位睡了人就跑的天衍宗宗主,此刻臉上毫無半分心虛,反而端著清風朗月的架勢,目光深邃地盯著他。
段衡之眼底的血陣反噬只褪了一半,暗紅的眼瞳透著幾分攝人的威壓。
謝星雲嘴角慢慢勾起,似笑非笑:「段宗主,幾日未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段衡之面色無波,心底卻在暗自審視。
這小輩為何不怕他?
兩人之間雖發生了那等荒唐意外,但修真界等階森嚴,晚輩見了他,不該是敬畏交加,或者避如蛇蠍嗎?
這謝星雲,骨子裡透著股渾不吝的邪性。
段衡之正斟酌著如何回應,身側突然擠過來一道身影,硬生生切斷了兩人的視線交鋒。
「謝師兄!」
凌燼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眼眶泛紅,滿臉皆是失而復得的動容:「你沒事就好,等我,我這就過去找你!」
謝星雲眉頭一皺。
還不等他拒絕,凌燼已經縮回身子,噔噔噔繞去了前廳。
段衡之將謝星雲臉上的抗拒盡收眼底,眉頭微蹙。
凌燼這單方面的執念,怕是比他想的還要深。
片刻後,前廳傳來一陣騷動。
凌燼硬生生擠開折仙宗的人群,頂著眾人八卦的目光,氣喘吁吁地衝到謝星雲面前。
他本想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抱住對方,可周遭數十道視線如芒在背,硬是澆滅了他的衝動。
少年侷促地站在原地,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像只無家可歸的大型犬:「師兄,我在靈溪谷外圍守了好久,擔心死我了。」
「抱歉,事發突然,沒來得及報平安。」謝星雲語氣溫和,卻透著疏離。
凌燼頓時緊張起來,慌忙擺手:「沒有沒有,我……」
他掃了一眼周圍,強壓下擁抱的念頭,目光落在謝星雲的臉上,聲音低落:「師兄,你的眼睛……」
謝星雲看出對方的情緒低落,抬起手。
凌燼呼吸一滯,以為他要摸自己的頭。
結果謝星雲只是雙指一併,捻掉了他肩頭落下的一片碎柳葉。
僅這一個動作,凌燼眼底的黯淡瞬間被點燃。
少年心性藏不住事,他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狗狗眼,臉頰泛起兩抹可疑的紅暈。
「靈視恢復了,在靈溪谷偶然尋到了治癒的靈株。」謝星雲收回手,語氣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凌燼乾巴巴地重複,一時竟找不到別的話題。
謝星雲卻在此時上前一步。
他拉起凌燼的手,將一枚溫熱的物件強行塞入對方掌心。
凌燼低頭。
是一枚泛著血色幽光的珠子,九竅血珠。
他臉色唰地慘白,猛地抬頭看向謝星雲,下意識就要推拒。
謝星雲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極大,不容置疑。
「凌師弟,這血珠太貴重。我思來想去,還是應當物歸原主。」
開什麼玩笑,這玩意兒拿出去能買下大半個折仙宗。
他拿著固然爽,但實在燙手。
更何況,剛才段衡之看凌燼的眼神,簡直就像是護崽的老母雞看自家逆子。
他現在惹不起段衡之,最好的辦法,就是連帶著凌燼一塊兒切割乾淨。
凌燼這小子長得俊,肌肉緊實,做飯也香,還動不動就臉紅,尤其是在看他吃飯的時候會更加臉紅,純情得要命。
可正是因為太純情,謝星雲才必須快刀斬亂麻。
凌燼看著謝星雲毫無波瀾的眼眸,臉上的欣喜寸寸碎裂。
他嘴角耷拉下來,聲音發著顫:「謝師兄,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他其實想問,你不想和我繼續了?
當初分開時,是他自己紅著眼說,只要能遠遠看著就行,不做那種事也可以。
可他心裡一直存著一絲僥倖。
萬一呢?萬一謝師兄哪天想起他的好,又需要他了呢?
可現在,九竅血珠被退回。
這一刀,斬得乾乾淨淨。
凌燼眼尾泛起濃重的水汽,他死死攥著血珠,指節勒得發青。
他很想撒潑打滾,求謝星雲別趕他走,可他不能。
他不要臉,謝師兄還要。
謝星雲鬆開他的手腕,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長輩般的規勸:「師弟,孟瓷師姐天資卓絕,她才是你該追隨的同道。我們之間,做個點頭之交的純粹道友,挺好。」
凌燼低著頭,指尖摳進掌心,險些將這能滋養靈脈的至寶生生捏碎。
不遠處的角落裡。
沈芷柔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當看到「九竅血珠」的瞬間,她眼底迸射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至寶!
她摸了摸袖口,那裡藏著系統給的獎勵。
之前她偷到了「駐心神針」,系統不僅幫她把修為強推到了築基中期,還獎勵了一堆靈寶,外加一瓶無色無味的藥水。
系統說,這藥水能讓人變成一灘春水。
沈芷柔精明而又痴痴的笑著。
她原本打算把這藥水兌在茶里給謝星雲喝,這藥水一定不是這麼簡單,且一定是對人有幫助的。
若是把那藥水給七師兄,七師兄豈不是對她更好?
系統的事謝星雲已經知曉,只要自己不暴露偷東西的底細,他定會像以前那般對自己。
至於那顆九竅血珠,遲早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與此同時,觀景台外圍的一處暗巷。
君無咎正負手而立,面前站著一名裹在黑袍中的邪修。
「君宗主,你說的可是真的?」邪修聲音沙啞,透著陰毒。
君無咎撫了撫鬍鬚,笑得如同慈父:「本座何曾騙過你?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沈芷柔,身上不僅藏著大機緣,還能幫我弄來極品澧原火晶。」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雙丹必會成為未來的趨勢,等你拿到我要的至寶,就來和我交換。」
黑袍人桀桀怪笑:「成交。」
一陣陰風吹過,暗巷內空無一人。
玄天盛會的開場鐘聲,轟然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