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謝星雲沖自己笑,沈芷柔滿臉天真,指著留影鏡問:「七師兄,人人都說鳳汐吾公主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你也這麼覺得嗎?我呢,你覺得我好看嗎?」
謝星雲目光掃過留影鏡。
鳳汐吾紅衣烈烈,五官明艷,帶著不容直視的攻擊性。再看身側的沈芷柔,一襲素衣,眼底透著刻意的純真。
兩者毫無可比性。
「都好看,各有千秋。」謝星雲語氣溫和,順手替她倒了一杯茶,「你是柔弱得讓人想護在懷裡的好看,鳳汐吾公主,是明艷得讓人不敢仰望的好看。」
沈芷柔嘴角瞬間上揚。
男人想保護一個女人,這就是愛慕的開始。
七師兄果然被她拿捏住了。
「咳。」
一聲低沉的咳嗽從前排傳來。
沈芷柔渾身一僵,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她指節發白地攥住椅子扶手,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謝星雲端起茶盞,擋住嘴角的冷笑。
君無咎這老匹夫,當真是無時不刻都在刷存在感啊!
這兩人各懷鬼胎,怕是只有沈芷柔這個傻子被這老賊當槍使。
謝星雲捏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嘴角扯起一個明朗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君無咎能給折仙宗添多大的亂。
留影鏡畫面流轉,鳳汐吾落座後,萬妖國新任國主鳳辭峴緩步而出。
這人是半妖血脈,身形單薄,面容透著病態的蒼白。
若非老國主暴斃,這位置輪不到他。
謝星雲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他不在乎萬妖國的權力更迭,他只等合歡宗。
畫面再次切換,掃過幾個二流門派宗主。
終於,合歡宗的席位映入眼帘。
一名身穿廣袖羅衣的成熟女子,正軟綿綿地靠在一個體型健碩的男修懷裡。
女子面容瑩潤,眉眼間透著饜足的慵懶。
夢欣。
而那個抱著她的男修,面容生疏,絕非合歡宗舊人。
謝星雲目光一凝,夢欣沒和陸澈在一起?
畫面中,精壯男修抱著夢欣徑直走過陸澈的席位。陸澈端坐原處,神色淡漠。
夢欣走過後,他甚至抬起手,在面前的空氣中揮了揮。
他們決裂了?
是利益分配不均,還是另有隱情?
謝星雲盯著留影鏡,眼底寒芒閃爍。
夢欣最終在宗主之位的左側落座。她與陸澈,一左一右,涇渭分明。
謝星雲雙手攥緊了椅背,指甲在沉雷木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目光釘在那張空懸的宗主主座上。
沈芷柔察覺到異樣,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留影鏡里的女子大庭廣眾之下依偎在男人懷裡,毫無顧忌。
七師兄竟然盯著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看?
他喜歡這种放盪做派?
就在此時,一名中年男子步入畫面,穩穩坐在了合歡宗主座之上。
許晉安,謝星雲的親舅舅。
謝星雲緊繃的脊背瞬間放鬆。
合歡宗是母親一脈的基業,母親隕落後交由舅舅代管,舅舅自小就將他當做下一任宗主培養,許晉安絕不會背叛他。
這宗主之位,是舅舅從夢欣和陸澈手裡奪回來的?
謝星雲腦海中迅速梳理著合歡宗如今的局勢,舅舅掌權,夢欣與陸澈分立,這局面,倒像是三方掣肘。
身側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冷凝玉猛地坐直身子,動作過大,牽扯到了並未完全融合的『經脈』,氣息出現了一絲紊亂。
謝星雲扶住他的手臂。
冷凝玉反手抓住謝星雲的手腕,力道極大。他另一隻手指著留影鏡,嘴唇緊抿,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怕別人知道。
謝星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畫面邊緣,謝淮泠的身影一閃而過,他坐在合歡宗長老的席位上。
謝星雲湊到冷凝玉耳邊,壓低聲音:「對,是客卿長老,也是合歡宗的長老。」
冷凝玉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謝星雲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玩笑的意味。
謝星雲神色平靜,認真地點了點頭:「是他,我一開始就知道。」
冷凝玉的手猛地收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折仙宗的客卿長老,竟是合歡宗的高層。這背後牽扯的關係,讓他感到一陣後怕。
「諸位道友,今日玄天盛會,正式開啟。」
一道舒緩的女聲從留影鏡中傳出,壓下了全場的嘈雜,畫面切到了碧落宮的一名女長老身上。
「盛會歷時三月。每日皆有比試切磋,十個小世界平台的畫面將實時傳遞至留影鏡。此外,盛會開啟了多處秘境。屬性相符者皆可進入試煉奪寶,財寶豐厚,定不讓諸位空手而歸。」
「盛會期間,參賽修士皆可憑玉牌入住西直門迎客樓。一應供給,皆由萬妖國承擔。」
前面的規則宣讀冗長乏味,說到免費住宿與秘境奪寶時,全場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謝星雲對這些事情毫無興趣,他昨夜強行抽取神魂之力助冷凝玉結嬰,今日又連番心緒起伏,此刻困意上涌。
他眼皮直打架,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去。
就在他的後腦勺即將撞上堅硬的沉雷木椅背時,一隻寬大的手掌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
謝星雲的頭穩穩落在一個溫熱的掌心裡。
他微微偏頭,溫時年的椅子緊挨著他的正後方,兩人距離極近,這個姿勢,幾乎是將他半摟在懷裡。
謝星雲沒有動。
溫時年是他的供役弟子,後面還有上千名各宗弟子。
雖然場地有空間法陣讓每個視角都位於絕佳觀戰角度,但難保沒人盯著這裡。
溫時年這舉動,倒是挑不出錯。
謝星雲索性將全部重量壓在那隻手上,閉上眼睛。
【青松。】謝星雲在識海中傳音,【你都渡劫期了,還甘心做我的供役弟子?】
說來也奇怪,從靈溪谷出來,長老和師尊們都沒特殊處理溫時年的情況。
君無咎那老匹夫,怎麼沒拿這件事出去炫耀?
溫時年感受著手心裡的重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星雲,我錯了。】溫時年答非所問。
謝星雲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錯你大爺。
讓你飛升你不飛升,白白浪費那麼多魔氣。
這機緣若是給陸凜霄或者顧沉壁,兩人怕是早就飛升了。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謝星雲懶得理他,保持沉默。
溫時年的聲音再次在識海中響起:【我不飛升,是因為我隨時能引雷劫飛升。那天在靈溪谷,我還沒來得及解釋,你就把魔氣全灌給我了。】
謝星雲猛地睜開眼。
隨時能飛升?
當初鴻蒙說書念芝的魔氣消耗極快,他怕機緣流失,這才急吼吼地全塞給了溫時年。
結果,這人根本不需要魔氣也能飛升?
謝星雲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那可是純粹的本源魔氣,他若是體魄再強橫些,這飛升的機緣就是他自己的了。
全白搭了。
謝星雲越想越氣,氣得牙根發癢。他猛地一咬牙,腦袋用力往後一撞,想藉此發泄心中的鬱火。
溫時年察覺到他醒轉,以為他要坐直,便體貼地想撤回手。也就在他手掌抽離的瞬間,憋著一肚子邪火的謝星雲猛地向後一仰,打算拿腦袋跟壞蛋的手背撒氣。
「咚!」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在折仙宗看台上炸開。
謝星雲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沉雷木椅背上。
整個看台瞬間死寂。
前排的君無咎、陸凜霄、顧沉壁同時回頭。
冷凝玉、韓雲錚、紀雲白、沈芷柔齊刷刷轉頭。
後方空間小平台的百餘名外門弟子,皆瞪大眼睛,目光全部聚焦在謝星雲身上,他正捂著後腦勺,疼得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溫時年僵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
兩人大眼瞪小眼。
氣氛陷入了極其詭異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