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燼指著光幕,語速極快:「你看,我買了一雙破甲極速靴,上面顯示還要兩日送達。」
「還有這顆三階玄武龜的妖丹,屬於預定貨品,顯示十日內發貨。」
謝星雲盯著那些字眼,問道:「所以,我不找夢欣長老,也能買東西?」
「對啊。」凌燼笑了起來,滿臉邀功的喜悅,「你在這等我,我去給你弄個全新的購物玉簡。這東西刻入靈犀後無法更改,我得給你拿個新的。」
話音未落,凌燼已經轉身,腳尖點地,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
謝星雲連阻攔的手都沒來得及抬起。
他脫力地坐倒在軟榻上,抬頭望著抱星樓頂的夜空。
世界太過魔幻。
夢欣是個商業奇才,這一點謝星雲前世就知道。
前世他執掌合歡宗時,夢欣就一手操辦了宗門名下的酒樓與客棧。但那些只是穩紮穩打的營生,她從未展露過如此龐大的商業野心。
除了剛入宗那幾年,她還是個滿眼是他的小丫頭。
帶她入宗的第二年,謝星雲讓她接觸了其他師門的人。
從那時起,夢欣不再提那些稀奇古怪的賺錢點子,她開始渴望長生,渴望快速提升境界。
她答應跟謝星雲雙修,也是因為在合歡宗看到師兄弟以功法進階迅速,才心動的。
她還提出要學習合歡宗的雙修法門,謝星雲把母親留下的《玄女妙音法》傳給了她。
這門功法有個苛刻的條件:儘量只與一人雙修,進境才會成倍疊加。
她看著同門師兄弟日日更換道侶,便覺得謝星雲給的功法太過束縛。
有一天,她甚至提出要和一位師妹交換道侶。
謝星雲這才發現,夢欣看上了那位師妹的男人。
那男人長得道貌岸然,眼睛總直勾勾盯著夢欣的胸脯,夢欣卻覺得那是「懂她」。
那人對夢欣說,支持她的所有想法。不像謝星雲,不懂風花雪月,滿腦子只有為宗門獵殺妖獸、開拓靈脈。
謝星雲被夢欣刺激的一怒之下把那男人關進靜室,禁閉期整整三年。
為了哄夢欣開心,他在寢殿後山親手種滿桃花,親手搭了鞦韆。
夢欣卻只坐了一次,拍拍手說想去雲遊四海。
謝星雲脫不開身,找了兩個女修陪她。
後來他才知道,夢欣趕走了女修,找了四個男修。
她背叛了他。
謝星雲痛苦至極,卻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他怕夢欣離開自己。
他的隱忍換來的卻是夢欣的變本加厲,回來後她看到謝星云為她打造了獨屬於她一個人的日不落小鎮。
她覺得愧疚,卻用憤怒掩飾,罵他只會圍著她一個人轉,罵他胸無天下,不算男人。
為了擺脫這份愧疚,她跑去跳洗髓泉,揚言要洗盡謝星雲堆給她的修為,不再做他的金絲雀。
那天,他狼狽地跪在冰冷的泉邊,不顧一切地抓住她的腳踝,聲音都在發抖:「夢欣,別去……算我求你,別去。」
周圍,陸澈、謝淮泠、舅舅,還有上百名內門弟子……一道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將他的尊嚴碾得粉碎。
他狼狽到了極點,卻極大滿足了夢欣的自尊心。
她安分了兩年。
兩年內,她沒再出去找過別人。
但隱忍不代表她變了,她迎來了最終的爆發。
她利用謝星雲的不設防,給他灌下大劑量的迷情藥。
謝星雲醒來時,身邊躺著四個侍女。
謝星雲的天塌了。
夢欣想找別人,去就是了,為何要拉他下水?
後來他才終於明白,夢欣既捨不得他這份痴情,又無法獨自承受背叛的罪責。
所以,她必須把他拖下水,把他變成和她一樣的爛人,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放縱。
謝星雲頹廢了一陣,整日看著夢欣佯裝的假意關心,一天天的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時間久了,謝星雲開始懷疑是自己的問題。
是自己生在淤泥之中,卻還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自己明明修的浪蕩身,卻祈求夢欣的忠貞。
如她所願,謝星雲也變了,他開始接觸其他女修。
他既然要選女修,自然要選最好的,最純的,最像夢欣帶給他新鮮感的。
於是他招辦了玄天盛會,每一年都要選上幾個美人,用來替代夢欣在他心中的位置。
謝星雲還會捧著財寶,給對方最多的付出。
時間一久,夢欣受不了了。
每次有女修從盛會上選舉後,謝星雲就不會迫不及待的將人帶走,等那人從謝星雲房裡出來,夢欣都會發瘋,將人關進思過崖三個月不說,還要將人打個半死。
她要謝星雲全部的愛,又要自己絕對的自由。
謝星雲的心一次一次的在失去這些青春生命後變得麻木,自那之後他與那些女修只談修煉,不談感情。
夜風吹過,謝星雲收回思緒,望著星空嘆了口氣。
恰巧此時,抱星樓的台階拐角處,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一道紫衣身影拾階而上,段衡之面容清雋,步履從容的出現在不遠處。
謝星雲看向他時,他已然徑直走向謝星雲所在的亭台角落,顯然是專程尋來。
謝星雲無法裝死,起身行了個標準的弟子禮:「段宗主。」
段衡之停下腳步,他剛才捕捉到了謝星雲眼底一閃而過的掙扎,心中有些隱晦的思緒翻動著。
這少年平素總是張揚桀驁,這般落寞的神態,他還是頭一回見。
「在想心事?」段衡之站在樓閣邊緣,仰頭看向山上的燈火。
謝星雲走近兩步,態度恭敬:「不算心事,只是些往事。」
段衡之此番前來,只為解釋靈溪谷那晚的意外,他無意探究謝星雲的私事。
「我找你,是為那晚……道聲歉。」段衡之跳過令他難以啟齒的詞彙,語氣坦蕩。
謝星雲嘴角揚起,目光隨意掃向樓下。
視線掠過山腰小徑時,他頓住了。
一行人正往另一處宴會殿走去,走在最前面的黑袍男人,正是陸澈。
找不到夢欣,陸澈同樣是關鍵。
謝星雲迅速收回目光,臉上的恭敬瞬間化作親昵。
他主動朝段衡之湊近了半步,拉近兩人的距離。
「段宗主言重了。」
謝星雲仰起頭,笑得毫無芥蒂,「那晚的事,我們都是受害者。我不怪你,況且你還留了獸皮殘卷作為補償,不是嗎?」
段衡之心下稍寬,覺得這少年倒是通情達理。
他正欲開口解釋隕鐵殘片的來歷,卻見謝星雲專注地盯著他的臉。
謝星雲歪著頭,眸子裡映著星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段宗主那日傳訊說,受血引之陣影響。你眼底這抹未散的血絲,便是陣法所致?」
段衡之呼出一口氣,點頭承認:「對,此乃我宗密辛,還望謝小友代為保密。」
「密辛?天衍宗的密辛?」謝星雲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姿態極其親密。
他餘光瞥著山下的小徑,算準了陸澈一抬頭,就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段衡之並未察覺謝星雲的利用,他看著眼前的少年,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是天衍宗,是兩儀殿的秘辛。」
謝星雲隨口應了一聲,心思全在山下的陸澈身上。
他沒有深思這句話背後的重量,若是他此刻靜下心來仔細回想,便會記起修仙界關於兩儀殿那個極其隱秘古老的傳聞。
兩儀殿,陰陽同體,造化歸元。
凡兩儀殿核心血脈,無論男女,皆為雙生之體。
男子雖為陽剛之軀,卻……能孕育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