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衡之昨夜極盡索取,直到天光大亮,才耗盡體力沉沉睡去。
他眼底的血色褪去大半,睡得很沉,雙手卻依然攥著謝星雲的一截衣角。
謝星雲拽出自己的衣角,起身穿戴整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腰,推門而出。
白念正候在院外,端著靈泉水。
「段長老醒了,告訴他我宗門有急事,讓他勿念。」謝星雲隨口交代。
白念抬眼,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謝星雲領口半遮半掩的紅痕,臉頰漲紅。
她端著銅盆的手輕抖了一下,連連點頭,聲音發顫:「是,奴婢記下了。」
謝星雲沒再停留,祭出纏命索,化作流光遁走。
他沒有回萬妖皇城,而是直奔合歡宗駐地。
剛觸及山腳禁制,兩道破空聲襲來。
「來者何人?膽敢擅闖合歡宗!」兩名守山弟子拔劍攔路,劍尖直指謝星雲。
謝星雲停住腳步,雙手環胸,笑道:「我是謝淮泠謝長老的道侶,勞煩通傳一聲,有要事尋他。」
左側弟子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謝星雲,見他面生,正欲發作。
右側白衣弟子一把按住同門的手,壓低聲音:「昨日陸長老在山門等了許久,今日又有人闖陣。先別亂來,去稟報了再說。」
「那是稟報給謝長老,還是陸長老?」左側弟子一臉糾結。
白衣弟子略一思忖,湊頭道:「既然他說找謝長老,那就報給謝長老。」
兩人商定,白衣弟子轉身御劍上山,留下另一人盯梢。
謝星雲仰頭,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漢白玉門樓。
前世,這重砌的門樓圖紙是他親手畫的。
這護山大陣的陣眼,就在他腳下三寸。他只需跺跺腳,大陣便會為他開啟。
如今,他卻只能像個外人一樣被攔在階下。
真是諷刺。
目光一轉,他看向不遠處宮雕四角獸石,幾隻靈鶴正單腿站立,閉目養神。
這是上山的躍宗靈禽。
謝星雲走上前,準確地盯住那隻額角帶藍紅相間雜毛的仙鶴,伸手摸了摸它的長喙。
「飄飄,一會馱我上山好不好?」
仙鶴猛地睜眼,嫌棄地偏開頭,長喙作勢要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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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雲心下腹誹,這扁毛畜生還是這麼不認生,連主子都敢啄。
仙鶴心道:說多少次了我不叫飄飄,再說,人家是雄鳥。
「小師叔院裡有靈蔬,我給你弄蘿蔔,胡蘿蔔。」謝星雲拋出籌碼。
飄飄不喜歡胡蘿蔔,但它相中的那頭母靈鹿喜歡胡蘿蔔,這事整個合歡宗只有謝星雲知道。
仙鶴眼睛一亮,長頸彎曲,碩大的腦袋主動蹭了蹭謝星雲的掌心,算是成交。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流光自山上掠下。
光芒斂去,陸澈一身黑袍,靜立於十步之外。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周遭的空氣卻仿佛凝滯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謝星雲按在仙鶴頭頂的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驚異。
這仙鶴生性高傲,尋常內門弟子都碰不得,這少年竟能讓它如此親昵?
驚異轉瞬即逝,陸澈迅速垂下眼瞼,掩去所有情緒。
謝星雲收回手,臉色沉了下來。
陸澈下山,竟然還走正門,這人還真是講究。
昨夜在抱星樓,他甚至還想著要如何引起陸澈的注意,藉此靠近夢欣。
可真見到了這罪魁禍首,他心底只剩純粹的殺意。
夢欣是前世愛人,他尚存一絲複雜。
陸澈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勾引夢欣背叛他的元兇。
謝星雲周身氣壓驟降。
陸澈察覺到了那股毫不掩飾的敵意,剛抬起的腳步頓住。
昨夜謝淮泠獨自回宗,他怕門人衝撞了謝星雲,特意在山門等候。
可人沒等到,今日再見,對方看他的眼神卻透著刀鋒般的冷意。
陸澈負在背後的手微微收緊。
兩人隔著山道,無聲對峙。
謝星雲腰間的傳訊玉簡突然震動,打破了死寂。
謝星雲注入靈力,冷凝玉清冷的聲音傳出:【星雲,今日有一個聯合比試,大師兄和三師兄讓我問你,你回來嗎?】
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冷凝玉想到謝淮泠那般溫柔的人,若是刻意挽留,謝星雲未必會回來。
他心底便不受控制地滋生出陰暗的獨占欲。
謝星雲看了一眼依舊沒有動靜的上山石階。
他轉身朝山外走去。
【回,等我,我馬上就回。】他對著玉簡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
那頭,冷凝玉長舒一口氣,衝著屋內神色各異的陸凜霄和顧沉壁點了點頭。
這頭,陸澈看著謝星雲毫不留戀的背影,直到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際,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
明如皓月的面龐,也因此染上一層不知名的落寞。
破空聲響起,先前通報的白衣弟子落地。
「咦?剛才那男修呢?」弟子四下張望。
守門弟子答道:「他突然有事被宗門召回了。如何,謝長老怎麼說?」
白衣弟子壓低聲音,面帶懼色:「謝長老昨夜不知為何受傷了,我去通報時,是夢長老在身側照料,夢長老沒同意人進宗。」
陸澈平時待下溫和,弟子們說話也沒什麼顧忌。可聽到這話,他周身的氣場卻陡然一變。
他清冷地轉頭,目光深邃如淵:「可知謝長老是何時受的傷?」
弟子福了福身,恭敬道:「稟陸長老,謝長老受的是符紋反噬,看氣機,應當是今晨剛受的。」
「夢長老前去,可有什麼特殊的舉動?」陸澈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並無特殊,只是……夢長老今日沒帶那兩位道侶,是一個人去的。」
陸澈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他沒再多問一句,周身靈力激盪,化作一道墨色光影,消失在山門處。
……
萬妖皇城。
謝星雲憑藉銘牌,穿過皇城內城的值守,回到迎客樓。
所謂迎客樓,並非單體建築,而是一片廣袤的園林區。
入門便是白玉牌坊,其後九曲迴廊,靈泉飛瀑。
左側是連綿的高層樓閣,專供大宗門居住,每組閣樓分三四棟錯落相連,飛檐翹角隱於百年靈木之中。
右側則是低矮的獨棟庭院,錯落有致,私密性極佳。
折仙宗、天衍宗、太虛宗被統一分派在右側區域。
謝星雲穿過青磚白玉路,在第二列第四排找到了冷凝玉的住處。
冷凝玉與韓雲錚同住一棟被人工靈湖環繞的兩層小樓,外門還撥了幾個弟子照料。
推門而入。
冷凝玉正坐在紫檀木軟墊上,身體緊繃,如坐針氈。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唇色泛白。
謝星雲快步上前,將人攬入懷中。
觸手滾燙。
「怎麼回事?結丹不穩?」謝星雲沉聲問。
冷凝玉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抬眼,目光掃過謝星雲換過的新衣,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卻沒有開口。
「不,不是。」
冷凝玉揪住謝星雲的衣襟,聲音發顫,「結丹後,仙龍盞內的靈力太多,我壓不住了。」
謝星雲眉頭一挑,瞬間明了。
玄珠本屬極陰之物,仙龍盞蘊含的卻是至陽靈力。兩者在冷凝玉體內衝撞,猶如水火交鋒,不難受才怪。
他反手扣住冷凝玉的手腕,靈力探入其經脈。
狂暴的陽氣正肆虐著冷凝玉的丹田,他想都沒想,動用鴻蒙紫氣將那些靈力緩緩疏導。
那絲狂暴的靈力在鴻蒙紫氣的壓制下,竟出奇地安靜了下來。
謝星雲看到冷凝玉眼底掩不住的失落,笑著撈起對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說:
「今日還有任務,晚點我幫你好好『疏導疏導』。」
他刻意加重了後四個字,看著謝星雲伸出舌尖舔舐他的指縫恁肉,冷凝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但他並未退縮,別過頭應了一個「好」字。
臉上紅霞飛過,眼角也渡上一層因某種原因而刺激的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