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錦被上,謝星雲猛然從榻上坐起。
腰酸,腿軟。
他揉了揉眉心,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凌燼?
算了,那呆子估計正躲在哪個角落哭呢。
身側空空如也,段衡之不知去向。
謝星雲掀開被子,穿戴整齊推門而出。
院內站著四個穿著素白壓紫花道袍的雜役女弟子,見他出來,四人立刻端著銅盆、布巾迎上前。
「公子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謝星雲沒拒絕,自打奪舍重生,他還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四個女弟子手腳麻利,從頭到腳給他清理得乾乾淨淨,又換上了一身裁剪合體的淡紫色羅衣。
一個圓臉小丫頭替他系上玉佩禁步,謝星雲低頭看她,隨口問道:「這裡是紫霄閣哪座峰?」
圓臉丫頭偷偷抬眼,目光觸及謝星雲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臉頰騰地紅了。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回公子,咱們這沒峰。這裡是紫霄閣的兩儀殿,紫霄閣共有十一殿,紫霄、青雲、玄丹……」
謝星雲瞭然,這建制與折仙宗的各峰大同小異。
但「兩儀殿」這三個字,卻讓他眉頭一挑。
謝星雲腦海中迅速閃過一段修仙界野史,兩儀殿不是在三百年前就銷聲匿跡了嗎?
(ps:三百年前,書念芝強行擄走兩儀殿修士雙修,引發血陣反噬。自那以後,兩儀殿受制於血引之陣反噬,無法破解。
血陣在修仙界又極其常見,導致兩儀殿弟子處處受制,根本無法立足,最終只能悄然解散,退出修仙界舞台。
段衡之是兩儀殿長老,被發配到中州去做天衍宗宗主。為了掩護這層身份,也是避免被人當成鼎爐殺人奪寶。)
謝星雲記得兩儀殿的人少之又少,且體質特殊,好像聽人提起過。
兩儀謂陰陽,陰陽化……化什麼來著?
謝星雲想得頭疼,乾脆不想。
他換上一副笑臉:「段師尊在哪兒?」
圓臉丫頭紅著臉答道:「段長老正在殿前會客,公子要過去嗎?」
「嗯,帶路。」
謝星雲對這兩儀殿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一座恢弘的大殿前。
段衡之負手立於殿外,身前站著兩名鬚髮皆白的男修,正低聲交談。
看到謝星雲走來,段衡之停下話頭。
他沒有迎上前,只是抬起手,沖謝星雲微微勾了勾手指,動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謝星雲嘴角勾起,順從地走過去,沖兩位長者行了個晚輩禮。
沒等他直起身,段衡之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帶,將人穩穩摟進懷裡。
兩位老者眼觀鼻鼻觀心,狀若未見。
段衡之垂下眼眸,單手環著謝星雲的腰,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將他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那雙尚未完全褪去血色的眸子裡,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睡醒了?」
謝星雲耳尖微紅,有些羞赧的推了推段衡之的胸口,「剛醒。」
段衡之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謝星雲的臉頰,聲音低沉:「乖,讓白念帶你四處逛逛。我談完正事,就回來陪你用飯。」
說罷,段衡之低下頭,眼看著就要親下來。
「我去逛逛!」謝星雲只覺臉上都要躺熟,一把推開段衡之,拽著那圓臉丫頭白念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段衡之低沉愉悅的輕笑。
這男人,中了血陣之後簡直像換了個人!
謝星雲一路拽著白念逃回住所,癱坐在白玉台階上。
白念端來熱茶,態度比剛才還要恭敬十分。
「公子,請用茶。」
謝星雲接過茶盞,無奈道:「別叫公子,叫我謝星雲就行。我也不是你們西玄州的人,我從中州來,和你們段長老同行。」
白念低著頭,腦子裡已經補出了一出大戲。
她在兩儀殿幹了八十年雜役,段長老清心寡欲千年,連只母蚊子都不讓近身,何時帶過人回來?還是個男的!
剛才殿前那一抱一摸,瞎子都能看出來兩人的關係。
兩儀殿的男修找男道侶不稀奇,但能拿下段長老,這位謝公子絕對是個狠角色!
謝星雲看著白念那副強壓八卦、雙眼放光的模樣,心底一陣惡寒。
他揮揮手,打發白念下去,自己端著茶盞在院子裡瞎轉悠。
不到半個時辰,段衡之回來了。
謝星雲正靠在書架旁,手裡翻著一本破破爛爛的《生死符文雜談》。
段衡之走上前,抽走他手裡的破書。
他長臂一伸,將謝星雲圈在自己和書架之間,從第二層格子裡抽出一本鎏金封面的《生死符篆真解》,塞進謝星雲手裡。
謝星雲掂了掂那本厚重的古籍,輕笑道:「這可是你們宗門秘寶,就這麼給我看?」
段衡之雙手撐在書架上,將人完全鎖在懷裡,聲音如仙樂般低語:「你若想要,整個紫霄閣都給你。」
謝星雲心頭一跳,這情話,有點上頭。
他乾脆旋身,雙手勾住段衡之的脖頸,將人反壓在書架上。
謝星雲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湊到段衡之耳邊吐氣:「段長老,沒看出來啊,你這麼會哄人開心。」
段衡之沒有躲,他抬起手,捧住謝星雲的臉,眼神繾綣:「不要叫我長老。」
謝星雲挑眉:「那叫什麼?師尊?」
昨晚在榻上,這聲「師尊」可是讓段衡之險些失控。
此刻,段衡之卻只是抿了抿唇,眼神暗了幾分,他輕聲說:「我有名字。」
謝星雲看著他眼底殘存的血絲,想起昨晚段衡之說血瞳需要三日才能恢復,心底難得生出一絲自責。
他抬起手,輕輕蓋在段衡之的眼睛上。
段衡之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
謝星雲湊過去,在他微涼的唇上細細描摹,聲音清淺:「衡之。」
段衡之身子微微一僵。
活了千年,被一個骨齡不過一百歲(天才,實際一百三)出頭的少年直呼其名,竟讓他在荒謬中嘗到了一絲致命的甜蜜。
他漾開一抹笑,反客為主,在謝星雲唇上重重印下一吻。
「嗯,……星雲。」
……
兩人用過午飯,謝星雲本想出去打探一下合歡宗的消息,但段衡之像塊牛皮糖一樣黏著他,寸步不離。
謝星雲只能坐在旁邊看話本,陪段衡之處理宗門卷宗。
他這才確切知道,段衡之不僅是天衍宗的宗主,更是紫霄閣幕後的實權長老。
段衡之翻閱著傳訊玉簡,隨口道:「天衍宗昨日已入住萬妖皇城迎客樓,外圍比鬥勝了十餘場,都是些小門派的切磋。折仙宗也是,你的大師兄……」
「陸凜霄。」
「嗯,陸凜霄一個人就贏了八場。」
謝星雲眼睛一亮,大師兄真夠努力的,回去後要好好獎勵他。
處理完手頭的急件,段衡之轉頭看向謝星云:「玄天盛會,你報了什麼項目?」
謝星雲從話本里抬起頭:「還沒定,後面應該會去五行秘境湊湊熱鬧。」
段衡之伸手抽走他的話本,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轉過頭來。
「五行秘境今年有重寶現世,具體是什麼,我還在查。」段衡之神色認真,「到時候,我給你備幾件趁手的法器。進去後,聽話,別逞強。」
謝星雲順勢撲進他懷裡,嘴角噙著壞笑:「對我這麼好?法寶都給我了,不給你那好徒兒凌燼留點?」
「凌燼」兩個字一出,段衡之臉上的溫情倏然凝固,眼底閃過複雜的糾結。
昨晚,謝星雲在最動情的時候,親口說過他與凌燼已有肌膚之親。
段衡之環在謝星雲腰間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收回。
謝星雲暗罵自己嘴賤,提那小子幹嘛。
他一把扔掉手裡的書,按住段衡之的手,猛地發力,將人直接撲倒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我錯了。」謝星雲壓在段衡之身上,盯著他的眼睛,「我才是你的寶貝,凌燼只是你徒弟。對不對?」
說著,謝星雲的手極不安分地順著段衡之的腰帶摸了下去,作勢就要扯他的衣褲。
段衡之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攥住謝星雲作亂的手腕,聲音發緊:「不可,……今日不行。」
謝星雲愣住了。
他看著段衡之臉上那抹近乎羞怯的柔情,滿臉不可思議。
昨晚被血陣控制的時候,這人雖然被動,但也沒拒絕啊,今日怎麼就不行了?
他還惦記著昨晚沒完成的「宏圖霸業」呢!
箭在弦上,謝星雲反手扣住段衡之的手指,壓低聲音:「那你……我。」
段衡之眼眸猛地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願意?」
謝星雲翻了個白眼,嗤笑道:「廢話,第一次就是被你千的,現在說這個做什麼。」
話音剛落,段衡之眼底的糾結與克制被驚喜與潮紅吞沒。
他反手扣住謝星雲的腰,一個乾脆利落的翻身。
天旋地轉間,謝星雲被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身下。
段衡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血瞳中翻湧著令人心驚的占有欲。
「星雲,這可是你說的。」
謝星雲看著壓在身上這頭甦醒的凶獸,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草,玩脫了。
他扯起嘴角,磨了磨牙說:「我說的,一定要狠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