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覺得這麼下去不太行，他拉了拉昭昭的手，「姐姐，城東。」
昭昭蹲下來看他。
昭昭一拍腦門，「對哦，我們策略有問題。」
她再次蹲到謝星雲面前，謝星雲手腳並用爬了上去，兩人朝城東方向走。
萬妖皇城的街道寬得離譜，從城西到城東，正常修士御劍都要一炷香，何況兩個被陣法封了靈力的「凡人」。
昭昭走了大半個時辰，額角開始冒汗。
謝星雲拍拍她的肩膀：「下去。」
「沒事，我還能走。」
「自己走，姐姐歇。」
昭昭停住腳步，把他放下來。謝星雲踩到地面，邁開兩條短腿。
兩人就這麼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又過了一個時辰，天色暗下來。
街邊的靈石燈籠亮起來，兩側的攤位開始收攤，新的夜市攤子支棱起來，空氣里飄著各種吃食的味道。
謝星雲的肚子叫了，三歲小孩的肚子餓起來比成年人快得多，他現在餓得兩眼發花。
布袋裡的陣法忽然微微一熱，謝星雲掏出來一看，一個七彩琉璃做的奶罐子，成人巴掌大小，裡面裝著白花花的鮮奶。
謝星云：「……」
陣法還管飯？而且凝出的吃食，是按照他當前身體年齡來配的？
他看向昭昭。
昭昭從自己的布袋裡掏出一整張熱乎乎軟糯糯的麵餅子，高興地晃了晃：「耶！有吃的了！」
再看看自己手裡這個發著七彩螢光的琉璃奶罐子。
謝星雲想把它塞回去。
卻發現塞不回去，陣法的吃食是一次性的，取出來就無法放回。
他環顧四周，街上來來往往全是行人。琉璃罐子的螢光太扎眼了，已經有好幾個路人朝他看過來。
謝星雲閉了閉眼。
他謝星雲，堂堂合歡宗前任宗主，現在要當街喝奶。
行吧，喝就喝。
丟人也是這張臉丟，又不是他本尊。
他把琉璃罐子的口湊到嘴邊，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奶是溫的，味道還不錯，就是這個場面太要命了。
一個奶糰子站在大街上仰頭喝奶，七彩螢光把他整個人照得通透，活像一盞人形燈籠。
果然，周圍很快聚過來幾個人。
「哎喲，這么小的崽子，還在喝奶呢。」一個中年女修走近了兩步，彎下腰打量他。
另一個年輕些的男修湊過來：「我從城牆根兒就看見這倆了，一直跟著怕被拐子盯上。這麼遠的路，就一個小丫頭背著個奶娃娃走過來的，看著怪心疼。」
「家裡大人呢？沒人管？」
「可俊喲這小臉蛋，跟嬸嬸回家好不好？嬸嬸家有糖吃。」
謝星雲一邊喝奶，一邊腦子在飛速轉。
他等的就是這個。
謝星雲把奶罐子從嘴邊拿開，嘴唇上沾著一圈奶漬。
他眨了眨眼睛，癟了癟嘴，嗚哇一聲擠出兩滴眼淚來。
「爹爹娘親死死了，」他抱著奶罐子，聲音又軟又糯，「我和姐姐摘果果，要賣果果，買奶奶喝。」
他話說出口，自己差點咬舌頭。
死死了，果果，奶奶。
什麼鬼。
這破陣法，把他的語言系統也給退化了。
嘴裡出來的全是疊字奶音，他想把這張嘴縫上。
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圍觀的幾個女修當場就紅了眼眶，那個說要帶他回家的中年女修直接蹲下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造孽啊，這么小的娃娃。」
謝星雲被按在一個陌生女人懷裡，臉貼著對方的胸口，聞到一股脂粉味。
他掙扎了一下沒掙開，算了，就當為了靈石忍。
一隻大手伸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
謝星雲抬頭，看到一個穿道袍的男修站在旁邊。三十來歲的面相，下巴颳得乾淨，看上去是個講究人。
那隻手在他頭頂揉了兩下。
奇怪的是，謝星雲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想甩開。
被摸頭的感覺讓他整個人安靜下來了，像是這具三歲身體的本能反應。
身體很誠實地仰著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那個男修。
男修被這雙眼睛看得心口一軟。
「別哭，告訴伯伯，你們賣什麼果子？」
謝星雲把奶罐子夾在腋下，兩隻小手伸進布袋裡掏啊掏，掏出一顆奶白色的靈奶果來。
果子和他的小拳頭差不多大，表面泛著淡淡的靈光。
「介個。」謝星雲把果子舉高高，「靈果果。」
周圍幾個修士湊過來看了看。
「這靈氣濃度不錯，品相也正。怎麼說也值一百枚下品靈石。」
昭昭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剛要點頭應下來。
謝星雲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昭昭的衣角。
他沒說話，就是抬著那張沾著奶漬的小臉，癟著嘴，眼眶裡蓄著淚，委屈地看著面前的男修。
不用開口，這張臉就是最好的武器。
男修看了他三息。
然後一把把靈奶果拿過去，從袖中掏出一個鼓鼓的布袋塞到謝星雲手裡。
「兩百枚下品靈石，崽崽拿著，餓了就去買奶喝，別哭了。」
兩百。
比市價翻了一倍。
謝星雲心頭大喜，但臉上一點不露，反而撲上去抱住男修的大腿。
「伯伯墜好！寶寶給伯伯親親！」
他被男修抱起來。
謝星雲看了看對方的臉，白淨，乾淨，不油膩，能接受。
他湊上去在男修臉頰上啾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他靈魂深處的謝宗主默默別過了臉。
男修整個人都萌化了，這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一定要找個道侶，一定要生一個這樣的奶糰子，天天抱著親。
謝星雲趁熱打鐵，又從布袋裡掏出幾顆靈奶果：「伯伯，還有果果，給伯伯便宜。」
男修毫不猶豫又買了三顆。
旁邊圍觀的人坐不住了，那個中年女修擠過來：「給嬸嬸也留兩顆！」
年輕些的一個男修也掏錢袋：「我要一顆。」
謝星雲窩在男修懷裡，一手分果子一手收錢袋。
每收一筆，都甜甜地喊一聲「伯伯」「嬸嬸」「哥哥」，叫人叫得嘴都快抽筋了。
男修臨走前，還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個小巧的法器，一個是會發光轉圈的陀螺，一個是能發出叮咚聲的鈴鐺環。
「拿著玩，別在外面哭了，看著讓人怪心疼的。」
謝星雲乖巧接過。
拿著玩？
他上輩子煉的法器能繞萬妖國一圈。
但這張小臉只會笑，笑得甜絲絲的：「謝謝伯伯！」
一共賣出去十幾靈奶果，人群這才散了。
布袋裡傳來靈犀圈的提示音，一筆一筆地跳。
十四顆靈奶果，折算下來一千七百枚下品靈石出頭，再加上那兩個小法器的折算價值，總積分直接跳了一截。
謝星雲心情不錯。
就是頭髮被揉得亂七八糟的，東一撮西一撮翹著，跟個雞窩似的。
昭昭蹲在他面前，伸手一點一點給他把頭髮理順。
小平安的頭髮是黑色的短髮，細軟得很，貼在腦袋上一小層。
昭昭的手指細，理起來很仔細。
兩人剛要繼續走，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小弟弟，小妹妹。」
謝星雲轉頭，兩個女修走過來。
一個穿淺青色衣裙，一個穿藕粉色，都是二十出頭的面相，長得很好看，身上的靈氣波動謝星雲有些熟悉。
謝星雲認出來了，是碧落宮的菡萏和芙蕖。
芙蕖蹲下來，對昭昭笑了笑：「剛才路過的時候聽到你們要趕去城東？我們送你們一程。」
菡萏彎腰，一使勁把他抱了起來，謝星雲被抱在菡萏懷裡，後腦勺貼著她的肩窩。
菡萏身上有股清淡的花香，謝星雲臉熱了一下，趕緊把臉別過去。
另一邊，芙蕖也把昭昭抱了起來。
昭昭明顯不太適應，整個人僵住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扭了扭身子想下去。
謝星雲偷偷看了一眼，昭昭的反應不太對。
他更加確定這個昭昭本體是個男修，但具體是誰，他猜不到。
芙蕖捏了捏昭昭的小臉蛋：「姐姐今年一百二十多歲了，比小妹妹大好多哦，不用害羞的。」
昭昭的臉紅透了，不再掙扎，但整個人繃得跟根棍似的。
兩位仙子各自召出坐騎，兩隻毛茸茸的靈寵現身街面，狸花垂尾兔，體型跟小毛驢差不多大，四條腿短粗有力，後面拖著一條蓬鬆的長尾巴。
謝星雲被放到坐騎背上，鱗甲外裹著一層軟墊，坐著還挺舒服。
兔子邁開腿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謝星雲的身體跟著一起一伏。
他居然覺得挺好玩的。
反正是三歲的身體，被顛著反而有種被搖搖籃的感覺。
昭昭就沒這麼好運了，她本來就瘦，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臉色發白，兩隻手死死抓著鱗甲不鬆手。
大約一刻鐘後，城東到了。
菡萏把謝星雲抱下來，芙蕖把臉色發青的昭昭扶下來。
菡萏和芙蕖一人買了五顆靈奶果，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御劍離開。
謝星雲把靈石袋丟進布袋，聽到叮的一聲提示，積分又漲了。
他抬頭打量城東的環境，街道安靜了不少，行人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