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謝星雲又被熱醒了,他坐起來,四周空蕩蕩的,陸澈不在床上。
謝星雲擔心陸澈,揉著惺忪的睡眼,爬下床四處尋找著。
陸澈身上有一股很清冽的花香味,那味道對於謝星雲這種小糰子來說,尤其明顯。
於是他推開寢殿的後門,繞過一連串的廊道,最終在後院的一個偏殿,找到了陸澈。
偏殿靠著一棵杓葉樹,樹上的小花層層疊疊地覆蓋著,藍白相間,細細密密地灑落一地。
夜風卷著花葉落下,落在陸澈垂坐的衣擺上。
他垂著眼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畫架上的畫像上,眼神痴迷又迷惘,像丟了魂一樣。
偏殿空曠且大,謝星雲看不清楚那幅畫像上的人,但他知道,這就是那個「有婦之夫」。
哎,陸澈竟然這麼痴情。
比之小師叔,也差不多。
他原以為合歡宗的人風流多情不專一,沒想到陸澈和小師叔都是痴情種。
倒是夢欣,才幾個月,就將他忘得乾乾淨淨,還換了口味,偏愛猛男。
若是夢欣也是個痴情人,不論她愛的是誰,為了別人而殺死自己,自己也就認了。
可偏偏夢欣愛的是陸澈,而陸澈,愛的是別人。
謝星雲想想都覺得好笑。
他嘆口氣,剛準備轉身離開。
這時,陸澈的身形動了。
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一個木偶從他的儲物珠中落地變大,他看著木偶許久,才提起勇氣將木偶幻化出人形。
原木的形狀漸漸在靈力的塑造下,幻化成真人的姿態。
謝星雲一時頓住了,因為那傀儡人幻化成了合歡宗人的形象。
「他」穿著合歡宗內門弟子服,白色為基底,金色勾勒線條,線條之上還點綴著紫紅色的零碎花紋,背對著謝星雲站立。
只是這弟子肩上,帶著盤雲壓襟。
這是長老服飾。
謝星雲快速回想著。
合歡宗一共有三位副宗主,十餘位長老。副宗主在宗門也是以長老稱呼,是以所有的長老加起來十六人,全是這種服飾。
謝星雲有些震驚,他扒著窗扇,湊得更近,想要看得更仔細。
偏巧這時屋內起風了,紗幔吹動,遮住了謝星雲的視線。
模糊紗幔之中,陸澈眼含深情,垂眸帶笑,那笑透著一股子荒涼勁,看的謝星雲心口綿密的刺痛。
謝星雲再想看去時,陸澈已捏著傀儡的下巴,含住了對方的唇齒,將人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的手指在這一刻捏緊窗扇,大氣都不敢出。
這一幕,好熟悉。
謝星雲只感覺自己腦海深處好像有這樣的畫面,可具體是誰,他又記不起來。
他可沒有偷窺別人的習慣,更何況陸澈是跟一個傀儡人,那就更沒什麼看頭了。
謝星雲扭過頭,揉揉眼睛,朝寢殿走去。
……
次日一早,陸澈看上去好了許多,飛廉今日沒有去做任務,他陪在昭昭和謝星雲身邊,陪兩個小傢伙吃早飯。
陸澈一大早起來,又去泡靈池。
雖然說遭到反噬需要療傷,但也不需要這麼勤吧。
於是謝星雲扭過頭問身邊的飛廉,「飛飛,美人,咋啦?」
飛廉似乎是被提起不開心的事情,兇狠地皺皺眉說:「被人給害的。」
謝星雲眼睛一瞪,奶罐子往桌子上重重一砸,「是誰?」
義憤填膺的樣子,逗笑了飛廉。
飛廉非但沒有覺得小傢伙逾矩,反而同仇敵愾地說:「同宗的一個女人,說了你也不認識。」
謝星雲認識,合歡宗有能力的女人只有夢欣一個。
謝星雲歪著頭說:「美人,遭害害?」
啊呸,遭到陷害?
但飛廉好像讀懂了嬰語,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不全是,嗯,反正主上傷得很重很重,這輩子,都難以修復。」
謝星雲眼珠子瞪圓,雙手原本扒在餐桌邊,這一刻,卻是震驚得雙手脫力,垂落在了身側。
這輩子?
怎麼會一輩子都修復不了?
這得多嚴重。
謝星雲的心被揪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與自己無關,又像是切膚之痛。
從知道陸澈不喜歡夢欣起,他的腦中就有一個很模糊的概念。
可能殺死他的,只是夢欣一個人,而陸澈,剛巧是在那個時候被夢欣牽扯進來。
畢竟當時只有夢欣引誘自己,以身入局,最後在用淬了九幽冥火的毒針扎進自己靈台時,說她只有殺了自己,才能和陸澈在一起。
陸澈是北冥海的人,九幽毒針亦是出自北冥海。
謝星雲就這麼潛意識地將兩人串在一起,以為他們是聯合殺死自己的兇手。
謝星雲以為,是自己阻攔了他們相愛相守。
可真是這樣嗎?
若是陸澈不喜歡夢欣,夢欣為了和陸澈在一起而殺害自己,那夢欣的計劃落空,現在豈不是也痛恨陸澈。
所以陸澈才受傷,遭到了反噬?
但飛廉說不止是夢欣的原因。
陸澈還有什麼原因受傷呢?
謝星雲越想越覺得一團亂麻。
可能是小孩子的思想太過純粹,一時半會兒理不清頭緒。
吃了飯,昭昭拉著謝星雲的手說:「我們隊伍的任務快完成了,要離開了。」
謝星雲這才抬起頭,朝後院的方向看去。
其實他挺不舍陸澈的,在得知陸澈喜歡男人時,他短暫地為美色著迷了那麼一下。
但得知陸澈有深愛的人後,他又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摻和人家的事情為好。
想了想,他忍住了對美人的垂涎,對飛廉說:「飛飛,後會,無期。」
飛廉以為謝星雲說錯了,上前蹲下來,揉了揉謝星雲的腦袋說:「是後會有期!」
謝星雲抿了抿嘴唇,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謝星雲將自己從陸澈那裡拿的紫水晶頭飾放在衣衫胸口的位置,想了想,到底沒有交出去。
就當這是一個念想吧。
以前在山門,自己和陸澈不算熟悉,只是偶爾交談兩句,便草草結束。
可這幾日的相處讓他了解了陸澈,陸澈面冷心熱,對待自己是個很好很好的大人。
所以他願意以小平安的身份和陸澈交朋友,以後見到,也只會是泛泛之交。
若是有機會成為朋友,謝星雲也不會抗拒。
就這麼揣著寶石,謝星雲拉著昭昭,朝門外走去。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次這麼親近,謝星雲的心情不由低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