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皇城的鬥法場是由靈石與漢白玉鑄就,穹頂高聳百丈,以弧形肋架交錯撐起,形如交錯穿插的翅膀,聖潔而又輝煌。
穿插的肋架上鑲嵌著無數聚靈彩色寶石,起著各種陣法效果。
十個鬥法台在捕影陣法下,輪換地將精彩賽事投放在四面留影鏡上。
場內以環形看台環繞,石柱雕花繁複,柱頭的妖獸石刻張著嘴銜住萬妖靈燈,場上一切歪門邪道的功法將會被顯露無疑。
明滅的陣法光效和日光交織,儼然形成一個高階且破格規模的鬥法場。
謝星雲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左邊的留影鏡上。
陸凌霄已經上台,對面是太虛宗一位金丹大圓滿的劍修。
匹配的還算合理,先從各州內部比試,說不得後面就是西玄州、東昇州或者北冥州。
意念劍訣的比試規則不難,雙方各自以自家劍意凝結虛形,在陣法圈定的方寸之間碰撞。先破對方劍意者獲勝。
不動筋骨,不傷真元,純比劍道領悟。
劍道之途,劍意領悟最難。若是對劍道領悟不夠深刻的修士,在這種場合下撐不過三息。
陸凌霄是陣法超絕,在他動手的時候,謝星雲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陸凌霄修的是「萬陣劍法」,萬陣劍法中有幾道十分厲害的劍式。
其中「萬陣星羅」以及「萬陣三千殺」謝星雲看到過,聽其他人說大師兄的「星河倒懸」才叫厲害,劍芒一出,萬千劍意如星河倒懸,傾斜而下,讓人避無可避。
陸凌霄在浮生鏡的照射下還收了威能,謝星雲只看到過萬陣劍法的冰山一角,就已讓他萬分震撼。
此刻一柄虛劍從陸凌霄眉心凝出,不是尋常的直劍長鋒,而是層層疊疊的陣紋纏繞其上,劍尖震顫,化為無數虛影。
陸凌霄的虛劍還沒動,對面那人忽然催動劍意,一道銀白劍芒裹挾雷光朝陸凌霄的劍尖劈來。
謝星雲下意識攥緊了座椅扶手。
說時遲那時快,陸凌霄那一柄看似普通的虛劍在忽然之間分化出無數劍意,在全場譁然之下,陸凌霄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將那銀光劈碎。
「啊!」
「好快!」
「那是什麼劍意?怎麼還帶陣法的?」
「折仙宗的人?竟然這麼厲害?」
謝星雲鬆開攥緊的手指,嘴角揚起來。
一招制敵,簡直太帥了。
而另一個留影鏡上,出現了顧沉壁的身影。
和陸凌霄不同,顧沉壁的劍意簡單到極致。
一柄樸素的斷念劍形,沒有花哨的光效,沒有多餘的變化。每一次出劍,都帶著一擊必殺的決然。
對手的劍意無論如何變化、如何防守,在那一道劍意落下的瞬間,都被劈成兩半。
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場中安靜了一瞬後,掌聲幾乎要掀翻穹頂。
「人劍合一……真的是人劍合一!」
「是元嬰中期?對面的是本土的一位散修元嬰後期大能。」
「嚯,中州這麼厲害的嗎?人才輩出啊!」
謝星雲盯著留影鏡中顧沉壁面無表情收劍的樣子,舌頭在牙床上碾過,真是勾人,把他都饞到了。
冷凝玉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袖中的手指收緊又鬆開。
就在謝星雲忍不住準備在識海里給顧沉壁傳訊的時候,手背上覆上了一隻冰涼的手。
「星雲,你聽說了嗎?八師妹做任務失敗,人也受傷了。」
謝星雲一驚,扭頭看向冷凝玉。
「怎麼回事?」
冷凝玉眼底一閃而逝的暗色被溫潤笑意覆蓋,「她們一組三人化形成妖靈,為一個城中富商護送寶貝出城,在路上遭人殺人奪寶,受了重傷。」
謝星雲詫異,「她們幻形妖靈,卻接了押運寶物的任務?」
冷凝玉點點頭:「是,她們所去的花樓實際也是一個暗莊,八師妹她們並不知情,那富商用一萬靈石誘惑她們,她們想要快速拿到高積分,就被騙了。」
謝星雲扭頭環視身側,「二師兄呢?」
冷凝玉道:「二師兄受君師尊安排,在照顧八師妹。」
又是君無咎安排。
謝星雲不自覺有些擔憂,君無咎和沈芷柔湊在一起就沒有好事,紀雲白不會被兩人誆騙吧。
謝星雲很想現在就去找紀雲白,正是此時,耳邊忽然傳來嘈雜的動靜。
「天衍宗的天才凌燼?」
「他怎麼往我們這邊來了?」
「好像是來找人的……」
謝星雲抬起頭,就看見凌燼從不遠處走來。
少年穿著天衍宗的黃白色法袍,腰懸長劍,面容俊朗。
但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過分複雜,有一點彆扭的倔強,還有看到謝星雲後一閃而過的慌張。
凌燼走到謝星雲面前站定。
周圍折仙宗的外門弟子全看過來了。
謝星雲沒說話,臉上帶著以往清冽的微笑,就那麼仰著頭看他。
凌燼看到謝星雲這樣,心裡那點倔強瞬間撐不住了。
他有些受傷地掏出一枚玉簡,玉簡四角雕刻著雲紋,中間嵌著淡綠色的水晶。
是那晚凌燼要給他的購物玉簡無疑。
「星雲,上次答應給你的'萬寶購物玉簡',我給你帶來了。」
說著,將玉簡遞過來。
玉簡三萬中品靈石一塊,普通修士想要都沒有地方買。
上一個被摔碎了,這次是新買的。
謝星雲沒伸手。
凌燼的手僵在半空,又硬著頭皮從另一個袖袋裡摸出一瓶丹藥,白玉瓶身,沒有標註品名。
謝星雲還是不接,他就那麼看著凌燼。
凌燼的表情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變化,最終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湧上一層委屈的水光。
他垂下頭,咬著嘴唇,舉著東西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謝星雲嘆了口氣,開口:「抬起頭看我。」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位置的人聽見。
凌燼慢慢把頭抬起來,對上謝星雲那雙過分冷漠的眸子,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碾過。
凌燼鼓起勇氣,帶著些許倔強道:「那晚沒聽你解釋,是我的錯。」
謝星雲眉毛一挑。
這小子,怎麼把自己攻略了?
現場抓姦都是事實了,還要聽自己的解釋?
解釋什麼?他沒什麼可解釋的。
和他師尊做了就是做了,就算是當場留下凌燼,也只是和凌燼說這些。
但是謝星雲沒想到,凌燼竟然會主動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