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處人滿為患，排著長長的隊伍，謝星雲在人群里轉了一圈，沒找到溫時年的影子。
倒是在外場的功法演練比試場上，感受到了溫時年的揮灑劍意。
謝星雲往高台上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平台上，溫時年才站上去不久，他凝鍊出的劍意光寒凜冽，比之其他的師兄都是不同。
但他像是在練手一般，一舉一動都帶著隨意，卻也逼得對手劍意破空碎裂。
謝星雲正要上前去觀戰，肩頭忽然被人從後面搭住。
力道不重，指尖微微收攏，帶著幾分親昵的意味。
「找誰呢？」
顧沉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潤如水。
謝星雲回頭，看到顧沉壁一身月白衣衫，髮絲整齊，面容乾淨，腰間掛著那柄斷念劍，劍鞘上隱隱流轉著暗色光澤。
「三師兄。」謝星雲收了收心緒，「沒找誰，就是過來看看。」
顧沉壁鬆開手，繞到他面前來，微微偏頭笑了笑。
「溫師弟剛剛才上比試台，至少兩個時辰才能出來。大師兄他們還在比試，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
謝星雲的眉頭鬆了又皺，兩個時辰，太久了。
顧沉壁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耐煩，聲音放得更低：
「與其在這兒等，不如跟我走一趟。我剛聽人說，皇城北面碧落林里開了一處靈獸試煉秘境，萬妖國只在盛會期間才對外開放，裡面有幾頭稀有的幻形獸，靈識夠強的修士可以嘗試與其締結臨時契約，到時候進五行秘境歷練，也多一分助益。」
謝星雲的眼睛亮了一下。
幻形獸他知道，那東西能短暫模擬靈獸的形態與部分能力，在戰鬥中是極好的輔助手段，若能締結契約帶入秘境，等於多了一張底牌。
顧沉壁看著他的反應，眼底笑意加深，「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謝星雲沒多想，跟著顧沉壁出了比試場。
碧落林在皇城北面，樹木高大繁密，遮天蔽日。
越往深處走，人聲越稀，只剩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
兩人走了約莫半刻鐘，顧沉壁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謝星雲還沒反應過來，顧沉壁已經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拉近了半步。
「剛剛回去看台，聽外門僕役說，你被那個懸空寺的和尚纏了很久。」顧沉壁的聲音不疾不徐。
謝星雲挑了下眉：「你還讓僕役盯著我呢？」
「嗯。」顧沉壁沒有否認，拇指在他腕骨上蹭了蹭，「你身邊沒有熟悉的人跟著，我不放心。」
這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可配上顧沉壁垂眸看他的那個表情，就不那麼簡單了。
謝星雲笑了笑，順勢靠過去，下巴擱在顧沉壁肩窩裡，「是不是僕役亂說了什麼？……吃醋了？」
顧沉壁沒說話，手臂環過他的腰，收緊了些。
林間的光影斑駁，細碎的光點落在兩人交纏的衣料上。
謝星雲閉了閉眼，把臉埋進顧沉壁頸側，呼吸噴灑在對方的皮膚上。
顧沉壁的另一隻手順著他的脊背滑上來，按住了他的後頸。
兩人靠在一棵古木粗壯的樹幹上，氣氛曖昧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謝星雲半闔著眼，顧沉壁的唇貼上了他的耳廓，溫熱的呼吸一寸一寸蔓延。
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不是走過的，是刻意朝這邊來的。
謝星雲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衣角。
白底金線，紫紅暗紋，禁鏈上的寶石在枝葉縫隙漏下的光中折出冷色的光。
陸澈。
謝星雲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雙手猛地撐在顧沉壁胸口，將人推了開去。
動作太大了。
大到顧沉壁被推出去半步，腳下的落葉被蹭出一道痕跡。
四周安靜了一瞬。
顧沉壁穩住身形，看著謝星雲。
謝星雲低著頭，沒有看顧沉壁，也沒有看那個方向。他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怎麼了？」顧沉壁問。
謝星雲沒回答。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
推什麼推？他前世在合歡宗當著滿堂弟子的面調情都不帶眨眼的，憑什麼看到陸澈就跟做了虧心事一樣。
丟人。
太丟人了。
陸澈的腳步沒有繞開，反而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碧落林深處靈氣紊亂，二位在此處倒是悠閒。」陸澈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謝星雲終於抬起頭。
陸澈站在三步外，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沒有停留，落在了顧沉壁腰間。
「這柄劍。」陸澈的視線定在斷念劍上，「劍身用的鍛材，是凝淵玄晶？」
顧沉壁的表情微微變了變，隨即恢復從容。
他沒有迴避，微微見禮：「見過陸長老！」
隨即坦然道：「陸長老好眼力，是宗門一次歷練時偶然所得的一塊凝淵玄晶，劍是宗主親手鍛的。」
謝星雲站在旁邊，腦子裡亂成一團。
剛才自己和顧沉壁那個姿勢，陸澈肯定看到了。
他會怎麼想？
會覺得他輕浮？還是壓根不在意？
不在意才正常。
謝星雲咬了咬舌尖。
人家一個合歡宗長老，什麼沒見過，誰跟誰親熱關他什麼事。
他偷偷抬眼去看陸澈。
陸澈正和顧沉壁說話，面容從容，語調舒緩，眼中帶著幾分真切的惜才之色。
「凝淵玄晶極為稀有，能以此鍛劍的鑄師，當世不超過五人，折仙宗果真藏龍臥虎。」
顧沉壁微微頷首，目光里也帶著坦蕩的欣賞，沒有因為對方是合歡宗的人而有半分輕慢。
謝星雲看著顧沉壁望向陸澈的眼神，清澈、磊落，純粹是一個劍修對強者的敬意。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心虛幹什麼。
「今日晚間萬妖國國君在皇城設宴，各宗均有席位。」陸澈收回目光，語氣淡然，「屆時有不少鑄劍名師到場，若你們師尊有興趣，可以前往一觀。」
顧沉壁思索了片刻：「多謝陸長老好意，只是我等中州宗派……」
「玄天盛會三月之期，宴飲聚會諸多，萬妖國國君與各宗聯合發起，不拘身份。」陸澈打斷了他的推辭，「不必拘束。」
顧沉壁點了點頭：「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陸澈「嗯」了一聲，目光最後掃過謝星雲的方向。
只一瞬，便收回了。
轉身離去，禁鏈雲佩碰撞的脆響漸行漸遠。
謝星雲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林間，耳朵又開始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