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手持纏壁,踏入陣中。
他甚至沒怎麼蓄力,只是隨手一揮。
坤綾紅綢如活物般自行展開,帶著一線紅影,在厚重的劍碑上輕描淡寫地划過。
動作輕飄飄的,像是在拂去灰塵。
「錚——」
「錚——錚——」
三聲清越至極的脆響,幾乎疊成了一聲。
三道靈光自碑底轟然衝起,勢如破竹,瞬間貫穿碑頂!
整個鬥法場外圍,幾萬人匯成的聲浪,在這一刻驟然消失。
一秒。
兩秒。
然後,譁然炸開!
「三重光!那個是折仙宗的謝星雲!他不是沒摸過劍嗎?怎麼劍道也如此恐怖!」
「我沒看清!方才發生了什麼?他就揮了下手,怎麼就三重光了?」
「傳聞果然是真的!此人身負大氣運,三金丹同體,如今看來,劍道天賦亦是萬中無一!」
議論聲浪潮般湧來。那些在前面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催發出一重光的散修們,臉色青白交加,精彩紛呈。
謝星雲擰了擰眉,收劍。
纏壁太利了。
他本只想打出二重光混過去,奈何這柄劍鋒銳內蘊,輕輕一觸便將他的劍意引了個乾淨。
紅綢自動纏回劍柄,安靜地貼合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他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有些不自在。
前世身為合歡宗主,行蹤詭秘,從不喜在人前顯露真章。如今這般萬眾矚目,著實不太習慣。
身側的裁判足足愣了三息,才猛地回神,低頭在冊子上飛快記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乾澀:「折仙宗,謝星雲……三重光,合格。」
這話說得有些多餘。
他退出陣法,身後遠處,顧沉壁一直膠著在他身上的視線,終於微微一松。
那柄「纏壁」,在謝星雲手中溫順得不可思議。紅綢收放自如,劍身穩如山嶽。
被如此完美地駕馭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熨帖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旁邊殷夜離似乎在同他說話,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兩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沈芷柔緊隨其後上場。
她深吸一口氣,手中的芙蓉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用盡全力,認認真真地斬向劍碑。
「嗡!嗡!」
兩重光華亮起。
「二重光,合格!」
沈芷柔明顯鬆了口氣,退下來時,眸光晶亮地看向謝星雲,帶著一絲求表揚的笑意。
謝星雲對她頷首,心思卻已飄開。
二重光,對應金丹中後期的劍意領悟。
沈芷柔那柄芙蓉劍是女子用的軟劍,本就不利於重斬,卻能打出這個成績。
這姑娘的劍道天賦,遠比她自己以為的要高。
下一個,冷凝玉。
這是他沉寂三年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握劍,手中的「霜寒劍」與他清冷的氣質如出一轍。
謝星雲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期待。
冷凝玉察覺到了這道視線,握劍的手指緊了又緊。
在星雲面前,他不能退。
一股冰寒刺骨的劍意驟然透體而出,下一瞬,冷凝玉揮劍。
沒有劍招,沒有花哨,只有三道疊在一起的清響!
「噌噌噌!」
三重光華沖天而起,其光芒之盛,竟讓整座劍碑都發出了輕微的震顫!
一劍光寒十四州的天才劍修,回來了。
場上再次掀起一陣驚嘆,裁判多看了冷凝玉兩眼,只吐出「通過」二字。
隨後,陸凜霄的萬陣劍訣引動碑文共鳴,顧沉壁的斷念劍古樸厚重,紀雲白淬了異火的靈劍烈焰升騰,皆是毫無懸念的三重光。
輪到殷夜離時,他身為器修,劍道本非主業,只斬獲一重光,倒也坦然。
最後,是韓雲錚,他亦不是劍修。
但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執著一柄青灰色靈劍隨意一揮,劍碑上只亮起一道薄薄的光暈,便再無動靜。
「一重光,合格。」
韓雲錚攥緊劍柄,咬了咬牙,低頭快步退下。
謝星雲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之前在飛舟上承諾過,到了萬妖皇城便幫冷凝玉和韓雲錚提升修為。
如今冷凝玉已破入元嬰,韓雲錚卻還在築基境徘徊,連八師妹都快趕上他了。
此事,需儘快提上日程。
……
篩選結束,內門弟子在戒律長老叢庚平的授意下各自散去。
謝星雲剛一轉身,溫時年便極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側,隔絕了所有試圖靠近的視線。
謝星雲沒理會他,加快腳步,徑直走到隊伍前方,拉住了陸凜霄的手腕。
溫時年警覺頓起,立刻跟上前去,正欲開口,卻聽謝星雲道:「大師兄,我有事與你商議。」
陸凜霄掃了眼溫時年那副護食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點頭道:「好,我們去後面說。」
三人遠離了喧鬧的鬥法場,來到護城河邊。河畔垂柳依依,水面倒映著皇城宮殿的飛檐斗拱。
溫時年鐵了心要跟著,不遠處,凌燼的身影也如鬼魅般遠遠綴著。
謝星雲有些想笑,但並未阻止。
三人站定,謝星雲不再廢話,直接從芥子袋中掏出那張獸皮殘卷:「這殘卷內是一方小世界,可將你的涅槃照神泉置入其中,供我等修煉。」
「涅槃照神泉」五個字一出,溫時年眼神一動。
他記得,這是飛舟上提過洛神的至寶,如今在陸凜霄手裡。
陸凜霄聞言亦是一詫,涅槃照神泉可映照本源,洗滌神魂,助修士勘破瓶頸,是傳說中的天道機緣。
若能藉此修煉,他們幾人剛經歷雷劫的境界,定能飛速穩固,甚至再進一步。
「此地是皇城,人多眼雜,貿然取出來修煉,恐會引來禍事。」陸凜霄說出了顧慮。
謝星雲早有準備,坦然道:「我體內的天道靈韻,可遮蔽其氣息。只是不知,是在城中尋一處密地,還是去城郊更為穩妥。」
陸凜霄沉吟片刻,最終抬頭,鄭重地看向謝星云:「此事,我想先稟告沈師尊,你看如何?」
有師尊護法,自是萬無一失。
謝星雲點頭應允,看著陸凜霄取出傳訊玉簡。很快,玉簡亮起。
兩人被召去沈渡淵所在的宮殿。
溫時年和凌燼,被一道無形的結界,乾脆利落地擋在了殿外。
殿內,謝星雲與陸凜霄將事情原委稟明。
沈渡淵那張總是溫和帶笑的面孔,在聽完「涅槃照神泉」之後,緩緩褪去笑意,換上了許久未見的凝重。
他眼中閃過濃濃的驚異,深深地看了謝星雲一眼。
大弟子的機緣他隱約知曉,卻不知竟是這傳說中的神物。而點破此事的,又是自己這個最神秘的七徒弟。
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沈渡淵當機立斷:「皇城內絕不可行。這兩日是篩選賽,與你們無關,我親自帶你們去皇城郊域的靈脈節點閉關。」
謝星雲上前一步,微微低下頭,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猶疑:「師尊,此事……能否不要告知君師尊和八師妹?他們最近……」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全。
但沈渡淵已經明白了,他想起近來君師兄確實時有行為異常之處,而八弟子的修煉,亦是取了捷徑。
他目光微沉,念及這是大弟子和七弟子的法寶,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說罷,他凝重地審視了謝星雲片刻,終究一言未發。
他向戒律長老傳訊交代一番,隨即起身。
「召集其餘內門弟子,還有溫時年,即刻出發,前往東郊龍脊山。」
溫時年是謝星雲的供役弟子,沈渡淵清楚其實力已至渡劫大圓滿,有他在一旁護法,此行更多一重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