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
這個名字在謝星雲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一道洪亮的聲音衝散。
「玄天盛會，武試開幕！」
聲音來自鬥法場中央高台，一位身著皇室供奉服飾的老者，聲如洪鐘，響徹雲霄。
「此次劍修武試，為期十五日，採用積分闖關制。場內設十擂台，每座擂台皆有皇城衛戍修士守擂。」
「挑戰者依次登台，勝者留，敗者退。敗者若欲再戰，需等一炷香。」
「規則如下：其一，每勝一場，得積分十分。連贏三場，額外加五分。連贏五場，額外加十五分！」
「其二，每人每日最多出戰二十場。期間不得使用丹藥、符篆及一次性法寶，只憑自身修為與劍訣對敵。」
「其三，所用靈劍品階不得超過自身境界。」
「一到二日為篩選日，三到十二日為積分賽。第十三、十四日為高階挑戰賽，積分兩千以上者可挑戰各宗長老乃至劍尊，勝則積分倍增！」
「第十五日，結算所有積分，兌換功法、靈寶，乃至靈脈！」
話音落，廣場上數萬劍修的熱血瞬間被點燃。
「當！」
古老的鐘聲響起，宣告比試正式開始。
謝星雲身側，溫時年、紀雲白、顧沉壁……折仙宗內門弟子齊刷刷站起。
甚至連一直安靜的沈芷柔，也握著劍站了起來。
沈渡淵回望身後，看著內門弟子戰意昂揚，外門弟子亦有數百人起身，眼中流露出欣慰。
「淘汰賽首日，沒有危險，盡力而為。」他聲音清越，目光掃過眾人，在殷夜離身上短暫停留，最終落在沈芷柔臉上。
「芷柔，參與即是歷練，切莫逞強。」
沈芷柔明白自己修為在內門墊底，被師尊單獨叮囑是情理之中，她乖巧點頭：「師尊放心，弟子只為印證所學，絕不亂來。」
言畢，戒律長老親自帶隊，引著折仙宗眾人湧向巨大的試煉廣場。
不遠處，天衍宗與太虛宗的隊伍也匯入人潮。
孟瓷、凌燼、樓心月、蔚然、沈硯書……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掠過，中州幾大宗門的內門弟子幾乎全員到場。
人聲鼎沸的集合廣場上，三宗弟子面前的地面陡然亮起一座巨型陣法。
光芒之中，一座碩大的劍碑拔地而起。
陣法內傳來古樸蒼老的聲音：「劍意三重光劍碑篩選，眾修士依次入陣，以劍激之。一重光者合格，兩重光者參加第五日試煉，三重靈光全亮者，自第六日起參加比試！」
謝星雲抬眼望去，廣場之上，這樣的劍碑竟有數十座之多。
十萬人的廣場，七八萬人是來參加劍試的。若只靠一座劍碑篩選，到猴年馬月也弄不完。
他面前的劍碑前，已有人按捺不住，踏步上前，揮劍斬落！
「嗡！」
劍風呼嘯，劍碑光華一閃。
一重光！
那人眼中迸發狂喜，握拳退下。
緊接著第二人上前，劍落碑暗，什麼都沒亮。
那人愣了愣，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快步走了。
四周數十座劍碑前，此起彼伏的劍鳴與光亮交錯響起。有人歡呼，有人沉默。
謝星雲這邊，人群已自發排起長龍。
他被師兄弟們簇擁著，自然排在了靠前的位置。
他剛站定，就察覺到身前站著的人是凌燼，身後則是溫時年。
這絕非巧合。
凌燼脫離了天衍宗的大部隊，專程擠到了這裡。
他回頭，投來一個極清淺的笑容，眼睛彎著，嘴唇微動，無聲說了句什麼。
謝星雲沒看清，也懶得看清。
溫時年認得這小子。
就是這小子，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三番兩次在看台上糾纏星雲。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上前一步，與謝星雲換了個位置，正好將凌燼的視線完全擋住。
凌燼：「……」
他探頭想繞過溫時年的肩膀看過去，溫時年身高比他高出小半個頭，往旁邊一挪，又堵上了。
凌燼磨了磨牙，沒發作。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人是謝星雲的供役弟子，但現在看來，關係怕不是這麼簡單。
但又如何？
他是謝師兄親口允諾可以跟在身邊接近的人，誰能攔了他去。
他心安理得地轉回身，表情不徐不疾。
這一下，謝星雲的身後變成了沈芷柔。
「八師妹，」謝星雲側頭看向她，「你準備用什麼劍？」
沈芷柔嫣然一笑，召出一柄粉白相間的長劍：「這是我的'芙蓉劍'，前兩日在皇都高價買到的。」
謝星雲接過來，入手極輕。
劍身花哨，劍鋒鈍拙，更像女子的飾品。
不過翻轉兩下，劍腹里隱約有道殘餘劍意流轉。
「材料尋常，但鍛造者將自身劍意渡入其中，算是一柄不錯的中品靈劍。」
他點評道，隨即指尖在劍身上輕輕划過，一道玄光沒入其中。
「我為你刻了一道'玄蟒定心咒'，此咒源自我那靈獸，雖無殺傷，卻能護你心神，比試中不為劍意震魂所侵。」
沈芷柔接回劍，劍身傳來的溫潤氣息細細滲入掌心。
她高興了一瞬，隨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飛快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含情脈脈的塞到謝星雲手裡。
「七師兄……謝謝你。這是一枚清心神玉，是我在一處靈脈中偶然所得。品階不高，但佩戴在身可抵禦低階幻陣，在高階幻陣中也能守住一絲清明。」
她頓了頓，把後半句「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比我用得上。」
謝星雲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質地溫潤，靈力內斂。
這東西對他沒什麼用，但對段衡之正好合適。
段衡之的傷涉及神魂，血陣一類的東西最容易侵擾他。今晚去探望時帶上，也算有備無患。
他沒推辭，坦然將玉佩收起：「好，多謝。」
隊伍緩緩向前，排在他們前面的三十多人，最終通過的竟不足十人，淘汰率高得驚人。
近八萬修士，這一輪怕是就要刷掉五萬。
終於輪到他們，溫時年轉身正要邁步，忽然停住，臉上浮現一絲不自在。
「星雲。」
「嗯？」
「我沒帶劍。」
謝星雲看著他。
溫時年也看著他。
旁邊紀雲白聽見了，嘴角抽了抽，扭頭假裝看別處。
「……你來參加劍試，沒帶劍。」謝星雲重複了一遍。
溫時年垂下眼：「出門急了。」
謝星雲沒再多說什麼，多說也沒用。他翻了翻芥子袋，從一堆雜物里摸出一把通體漆黑的重鐵劍丟了過去。
此劍尚未開鋒注魂，勉強算是下品靈器。
溫時年接過劍，掂了掂分量，眸光微亮。很重，很趁手。
他沒說多餘的話，握著劍走入陣中。
劍碑前，溫時年深吸一口氣，單手舉起那柄沉重的黑鐵劍，蓄力一斬。
「嗡！」
劍碑亮了。
一重光。
停頓片刻。
第二重光！
圍觀的人群傳來一陣低呼。
溫時年握著那柄未開鋒的破鐵劍，打出了兩重光。
裁判記錄在冊：「溫時年，折仙宗，二重光，合格。第五日起參賽。」
他退出陣法，將黑鐵劍遞迴來，臉上掩不住興奮。
「星雲，到你了。」
謝星雲沒接，隨手一揮讓那劍自己飛回芥子袋。他另一隻手已經抬起，掌心浮出一抹紅色。
那是一柄纏繞著坤綾紅綢的短劍。
劍身不過二尺，比尋常長劍短了近半，通體流轉的靈光細密而內斂，絕非凡品。
顧沉壁親手鍛造的「纏壁」。
隊伍後方，顧沉壁看到那抹紅色出現在謝星雲手中，握劍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他目光追隨著那柄短劍，眼底浮動著不易察覺的溫色。
他鑄那柄劍的時候，熬了七天七夜沒合眼，就為了把每一道紋路都刻到最順手的位置。
如今看他真的拿出這柄劍上場，心口泛著軟意，面上卻不動聲色，隻眼尾微微泄出一絲柔光。
「下一位！」裁判喊道。
謝星雲手持短劍，踏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