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的煅器閣,在另一座靈峰的半山腰。
兩人出了寢殿,纏命索化作一道烏光,在殿外迎風而漲,變成一條通體漆黑、黑氣縈繞的巨龍。
謝星雲拉著段衡之,一躍而上。
段衡之站在謝星雲身後,一手下意識地扶住他的腰,腳下的法器傳來磅礴又內斂的氣息,絕非凡品。
他對謝星雲的來歷,又多了一層看不透的認知。
閣樓前,幾名負責看守的執事和弟子正百無聊賴地閒聊,忽見一條巨大黑龍從天而降,待看清龍首上站著的人,所有人都僵住了。
是兩儀殿長老。
還有……一個被宗主摟著腰的年輕男修。
段衡之牽著謝星雲的手,從黑龍頭頂走下,在一眾煅器閣執事驚愕的目光中,徑直走入閣樓。
那熟稔又親密的姿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長老……」一名年長的執事結結巴巴地開口。
段衡之腳步未停,只淡然道:「我與星雲,借用三層密室,任何人不得打擾。」
說完,便拉著人消失在樓梯拐角。
留下身後一群人面面相覷,半晌,才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那男修是誰?宗主竟親自帶他來煅器閣?」
「還牽著手……我沒看錯吧?」
「我們兩儀殿萬年鐵樹,這是要開花了?」
議論聲被為首的執事一聲咳嗽打斷,眾人立刻噤聲,各自回到崗位,只是那眼神,卻止不住地往三樓的方向瞟。
石門打開,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密室中央,一座三足巨鼎般的熔爐靜靜矗立,爐身漆黑,刻滿古樸繁複的紋路。
牆壁的格子上,擺滿了各種珍稀的隕鐵與晶石,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各色光華。
「混沌煅天爐,」段衡之摟著謝星雲的腰,站在巨大的煅器爐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寵溺,「以天外黑隕石為核心打造,可承萬法,能融萬物。」
謝星雲聞言,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熔爐的外壁。
一陣陣能震麻手臂的靈力波動傳來,這熔爐被下了極強的禁制,否則以他現在的修為,恐怕連靠近都難。
他屈指一彈,將一絲鴻蒙紫氣渡入爐身。
紫氣觸碰到爐壁的瞬間,並未產生排斥,反而像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與那來自天外黑隕的本源氣息交融在一起,運轉感應。
謝星雲臉上一喜,旋身看向段衡之:「我的靈蘊能在此爐運轉。」
段衡之寵溺地點點頭。
謝星雲不再多話,先是屈指一彈,在段衡之身上布下一道防護被紫氣侵體的法陣,這才走到爐前,調動起丹田內的鴻蒙紫氣。
磅礴的紫金色靈光自他掌心湧出,灌入煅器爐中。
看著能夠引渡出來的精純之力,段衡之知道,這就是之前謝星雲洗鍊他反噬神魂的力量。
但謝星雲不說,他自然不會主動去問。
緊接著,謝星雲掏出芥子袋中的昆吾雷戟,投入爐心。戰戟一入爐,便迅速縮小,懸浮在紫金色的火焰之中。
做完這些,謝星雲轉身在牆壁的材料格上掃視。
段衡之走到他身邊,單手一招,一塊泛著幽深紫光的原石便飛到謝星雲面前。
「紫焰晶,可作燃料。」段衡之的氣息拂過謝星雲的耳畔,讓謝星雲耳尖不自覺發燙。
謝星雲接過,將那塊紫焰晶投入爐底,召出自己的火系法器催動。
很快,爐內溫度驟然升高,紫金色的火焰與紫焰晶的能量交織,開始淬鍊爐中的戰戟。
一切準備就緒,謝星雲終於可以分心。他只需調度鴻蒙紫氣的輸出,其餘的,交給這座煅天爐即可。
他轉身,拉著段衡之在不遠處的矮几旁坐下,順勢將人攬進懷裡,讓段衡之靠著自己歇息。
「那鴻蒙紫氣,」他湊在段衡之耳邊,低聲說,「是我偶然得到的開天闢地第一道靈蘊之力。」
說來也巧,鴻蒙紫氣還是天衍宗的神火秘境裡得到的,但他並不打算現在說。
段衡之在他懷裡一僵,扭頭看他,眼中滿是埋怨和不贊同。
「這般逆天的東西,你就這麼告訴我,不怕我殺人奪寶?」
謝星雲「咯咯」笑出聲,伸手點了點段衡之的胸膛:「誰家夫君會殺自家娘子?」
段衡之仔仔細細地看著謝星雲的眼睛,那雙眸子裡清澈坦蕩,沒有一絲防備。
他覺得這少年當真不知修仙界的險惡,太過天真。
他嘆了口氣,從謝星雲懷裡坐起身,那張儒雅端方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他抬手,挑起謝星雲的下巴,讓對方看著自己,一字一句道:「此事,不許再告訴任何人。」
謝星雲眼裡盛滿了笑意:「好,我只告訴夫君一人。」
看著段衡之一本正經的模樣,謝星雲心裡那點使壞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他將人重新拉回懷裡靠著,一隻手順著段衡之的衣擺下緣,探了進去。
手掌落在了段衡之平坦緊實的腰腹上,輕輕揉了揉。
「身體還有哪裡不適?」
他動作剛落下,段衡之的身體陡然一僵,整個人都繃緊了。他迅速按住謝星雲的手,臉頰泛紅,垂下頭,不看他。
謝星雲發現了新大陸,勾著頭去吻他的耳垂,聲音壓得更低:「你……這裡很敏感?」
段衡之連忙抓住他作亂的手,想要抽出來,卻被人按住。
就在這時,石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名雜役弟子端著新添的紫焰晶走了進來。
他抬頭的瞬間,整個人像被定身術釘住了。
他們兩儀殿冰清玉潔、高不可攀的長老,正被一個年輕男修攬在懷裡,臉頰泛紅,那姿態……
「出去。」段衡之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
雜役弟子如遭雷擊,手中的玉盤差點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謝星雲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另一隻手也覆上段衡之的腰腹,緩慢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撫過。
段衡之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臉上竟露出一絲舒展的神情,他側過頭,一雙眼眸望著謝星雲,裡面水光瀲灩。
也就在這時,煅天爐內,昆吾雷戟的器靈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開始狂暴地震顫起來,一陣陣「錚錚」的銳響不斷傳出。
謝星雲眉頭微蹙,加大了鴻蒙紫氣的力度,壓制那股狂暴的能量。
可他那隻手,卻還在段衡之的衣衫下作亂。
段衡之望著謝星雲專注的側臉,看著他一邊掌控著那足以焚天的力量,一邊又在自己身上施以溫柔。
心神激盪,唇瓣微動,極輕地說了句什麼。
「錚——」
一聲刺耳的金鳴蓋過了一切。
謝星雲沒聽清。
他側過頭,看向段衡之:「你剛說什麼?」
段衡之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被一個柔和的笑容取代。
「沒什麼,」他搖搖頭,望著眼前的人,「星雲真厲害。」
謝星雲臉上也有些發熱,他總覺得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那幾個字讓他心頭一跳,但此刻看著段衡之含笑的眼,那點念頭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一夜過去。
臨近清晨,爐內的錚鳴聲終於平息。謝星雲將中途被他哄睡過去的段衡之叫醒。
當兩件煥然一新的神兵懸浮在面前時,段衡之看著謝星雲的眼神,既有震動,又有藏不住的自豪。
昆吾雷戟,通體化作璀璨的銀色,戟身再無一絲裂痕,古老的神紋流淌著淡淡金光,一股屬於上古戰神的不屈戰意撲面而來。
而謝星雲自己的那柄「纏壁」,更是脫胎換骨。
他從材料格中取了幾塊玄晶融入其中,原本不出兩尺的短劍,如今已是一柄三尺有餘的紫玉長劍。
劍身流光溢彩,經由鴻蒙紫氣與紫焰晶兩種本源之力碰撞鍛造,已然從上品法器,一躍成為罕見的天品法器。
此劍已刻入他的靈犀,與他神魂相連,雖他境界未到,但憑藉強悍的神魂之力,足以輕鬆駕馭。
謝星雲將昆吾雷戟收入芥子袋,纏壁則掛在腰間,坤綾自然垂落,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自有一股風華。
他彎腰,在段衡之錯愕的目光中,將他打橫抱起。
「你才睡了兩個時辰,先去吃了早膳,再回去睡一會兒。」
段衡之就這麼被抱著,一路走出了煅器密室。
守了一夜的雜役弟子正好在走廊盡頭迎面走來,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整個人都傻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俊美得不像話的男修,抱著他們至高無上的宗主,一步步從樓梯上走下來,姿態輕鬆愜意。
雜役弟子呆呆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昨夜那煅器密室中傳出的驚天聲威,以及方才那兩柄神兵隱隱外泄的靈壓。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冒出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
長老是下面那個?
這情況,怕不是自家清心寡欲的長老,沒忍住,主動把人拐回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