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溢的熱烈，滅頂的痴妄。
正殿裡的燭火搖曳厲害，謝星雲那點僅存的理智在嫠玄一欠次的索取中潰散殆盡。
聲浪從正殿傳出去，穿過迴廊，一直送到偏殿方向。
初玄蹲在偏殿門口，耳朵豎起來又放下去，反覆了好幾次。
它給兩人布下了隔音的禁制，可嫠玄的靈力波動一浪接一浪地掃出來，聲音隔絕了，波動卻隔絕不了。
亢奮到這個程度的十階妖獸，靈力外泄已經不是能控制的事了。
初玄想起謝星雲此刻靈力全無，被一條十階妖蟒這麼折騰，身子骨扛不扛得住都是問題。它在識海中給謝星雲傳訊，連發了三道。
沒有任何回應。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
謝星雲的嘴被堵著，身子被纏著，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涅槃照神泉中，顧沉壁泡在靈泉水裡，面無表情。
他閉著眼，靈力在體內瘋轉，經脈被泉水沖刷得酥麻發燙，正在往元嬰大圓滿的門檻上撞。可殿外時不時飄來的零碎聲響，像針一樣扎在他的神魂上。
冷凝玉坐在雷劫罩中，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
韓雲錚最沉不住氣，即便紫雷加身，卻還是咬著牙說：「不去救他，他會被折騰死。」
沒人回答他，因為眾人知道，那條蛇不會真的弄死謝星雲。
韓雲錚絕望地閉上了嘴巴。
……
時間停擺的太久。
久到謝星雲分不清是過了一天還是三天。
小世界裡沒有日月交替，嫠玄用了時間停擺法則後，殿中的光線一直維持著昏暗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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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雲只記得自己靈力恢復的那個瞬間，應該是滿了十二個時辰，可靈力剛回來，就被嫠玄壓著又耗了個七七八八。
他後來放棄了計算時間這件事。
又一次結束，謝星雲癱在嫠玄的蛇尾中間，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不酸的地方。
嫠玄已經化為了蛇形，龐大的蛇身將謝星雲圈在正中心，蛇尾搭在他的小腹上，尾巴尖不老實地曾。
謝星雲一巴掌拍上去，肚子都，他還要亂動。
嫠玄的蛇頭從上方垂下來，豎瞳盯著謝星雲，舌信子「嘶嘶」地吐了兩下。
這人剛才做完壞事後就化為了蛇形，此時一刻也不想和他分開，才把他盤了起來。
謝星雲想罵他，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他掙扎著想爬回寶座上，手剛撐起來，嫠玄的蛇身猛地一震。
謝星雲被顛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嫠玄腹部的鱗片開始炸裂。
一寸，兩寸。
鱗片翻起，露出底下新生的紅黑色鱗甲，舊鱗從蛇身上一片片剝落，帶著細碎的白芒四散。
又蛻鱗樂。
謝星雲的瞌睡醒了大半，嫠玄身上蛻落的鱗片邊緣鋒利，他離得太近，容易被劃傷。
嫠玄的豎瞳驟然收縮，殘存的理智驅使他在鱗片完全炸開之前，尾巴一卷，把謝星雲從蛇身中心甩了出去。
靈力裹著謝星雲的身體，落在寶座上時幾乎沒什麼衝擊感。
謝星雲旋身趴在寶座上，朝地面看去。
嫠玄盤踞在大殿中央，巨大的蛇身不斷扭動，舊鱗成片成片地脫落，新鱗在底下泛著幽光。
蛻鱗帶來的痛苦讓嫠玄發出低沉的嘶鳴，蛇尾重重甩在地面上，將玉磚拍碎了幾塊。
謝星雲顧不上自己渾身散架，從芥子袋裡扒拉出丹藥瓶子，一連灌了三瓶回靈丹。
太苦了，他又灌了一瓶補氣液。
等體力稍微回來一點，他掐訣給自己施了個清潔術，又從袋子裡翻出一件乾淨的衣裳換上。
嫠玄還在蛻鱗，蛇身上的靈力波動越來越劇烈，整個小世界跟著震了幾下。
謝星雲站在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想了想給他布了道結界，避免外力侵擾。
做完這些，謝星雲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外面的天色依舊是夜晚。
他走出正殿的時候，偏殿的門口蹲著初玄，看到他出來，猞猁獸立刻站起來蹭他的腿。
謝星雲彎腰摸了摸初玄的腦袋，嗓音沙啞得不像話：「無事。」
謝星雲掃了他一眼，有一瞬間的恍惚。顧沉壁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厚實了不止一層，靈力運轉之間隱隱有破境的跡象。
「元嬰大圓滿？」謝星雲問。
顧沉壁沒答這個，伸手扶住謝星雲的胳膊，手一搭上去就皺了眉。
謝星雲臉色白得過分，腿在打晃，走路的步子虛得像踩在棉花上。
「小世界在震動，可要我們先出去？」顧沉壁問。
謝星雲搖頭，「嫠玄在蛻鱗，小世界是跟他綁定的，所以動靜很大，不礙事。」他停了停，「他再蛻幾次，就該渡劫飛升了。」
「渡劫飛升？」
這四個字從偏殿裡面傳出了好幾個回聲。
冷凝玉掀簾走出來，殷夜離跟在後面，連泡在泉里的韓雲錚都探出了半個腦袋。
幾個人都盯著謝星雲。
這是他們最近聽到的第二次關於飛升的消息，第一次是溫時年，如今又一個，而且都發生在他們認識的人身上。
他們知道和謝星雲雙修對境界有增益，但十階妖獸和謝星雲雙修後，增益能大到直逼飛升？
韓雲錚的眉頭越擰越緊，難怪所有人都想和星雲雙修，他一定不做那種人。
顧沉壁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彎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往偏殿裡走。
謝星雲沒掙扎，他確實站不住了。
冷凝玉跟在後面，步子快了兩拍。
殷夜離跟上來，半魂的狀態讓他此刻看起來有些呆滯，但兩隻眼睛始終沒有從謝星雲身上移開，亦步亦趨地綴在最後面。
偏殿後側有一張床榻，顧沉壁將謝星雲放上去，動作很輕。
「我已經在外面給師尊傳了訊。」顧沉壁說，「師尊說君師尊回了中州。」
謝星雲撐著手肘坐起來。
「回中州？」
賽事還沒完，君無咎這時候回去，只可能是出了什麼急事。
顧沉壁在床榻邊坐下，「中州靈脈忽然蘊含了生機，宗內留守的長老傳訊回來，沈師尊當時在小世界裡沒收到傳訊，君師尊就先和天衍宗、太虛宗的幾位師尊一起回去探查。」
謝星雲的腦子轉了幾圈。
靈脈蘊含生機，很有可能是溫時年覺醒造成的連鎖反應。
這麼說來，段衡之也走了。
想到這幾日段衡之備受血陣影響，三番五次身體不適，他很想現在傳訊給段衡之，讓他不要回去，最好是找大弟子或者長老回去代勞。
但現在說這些只怕已經遲了，說不得段衡之已經離開西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