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段衡之,謝星雲的心沒來由地擔心了一瞬。
但身上實在不舒服,骨頭縫裡還在酸,嫠玄那傢伙不知道收著點力氣,害得他現在連靈力運轉都有些澀滯。
他需要先恢復好體力,才能出去。
想了想,他又問道:「師尊他們沒回來?」
「我戌時初傳的訊。」顧沉壁感知了一下小世界外面的天色,「你那條玄蟒用了時間停擺,小世界裡過了三天三夜,外面才過了一個半時辰,現在還是亥時。師尊說宗門有事情要處理,可能明日才回。」
顧沉壁沒說,溫時年擅自離隊了。
謝星雲點了點頭,靠回了床榻上。
冷凝玉已經走到床邊,在另一側坐了下來。
他沉默了幾息,開口:「星雲,是不是那個玄蟒強迫的你。」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謝星雲眼皮子跳了一下。
冷凝玉沒有經歷過靈溪谷的事情,不知道前因後果。
在他看來,謝星雲被一條十階妖蟒關在主殿三天三夜,出來時臉色慘白走路打晃,這不是被強迫是什麼?
顧沉壁站在一旁,沒有吭聲。
他是靈溪谷那次的見證者,親耳聽謝星雲說過「是那條蛇妖強要了我」這樣的話。
可他抬眼看謝星雲的臉,白是真的白,累也是真的累。
但謝星雲的神色里沒有不情願,甚至帶了一點說不上來的……饜足。
顧沉壁垂下了眼。
謝星雲伸手握了握冷凝玉擱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捏緊他的手指。
「放心,我沒事,就是太累了,讓我睡一會兒。」
冷凝玉的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的憤恨憋在胸口,一句都沒說出來。
他不傻。這是又多了一個對手。
看著謝星雲滿身頹敗的氣息,在場的人就算有再多想問的,也都停了下來。
謝星雲被君師尊帶去合歡宗發生了什麼?
又是如何脫險的?
他們都迫切地想要知道,畢竟這關乎謝星雲的安危,可最終幾人誰都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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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凝玉緩緩收回目光,手在袖子底下抖了一下。他把這股勁咽回去,聲音還是溫和的。
「那你睡,我在這兒守著。」
謝星雲掃了一圈,三師兄和六師兄坐在床邊,外加一個殷夜離,沒一個要走的意思。
殷夜離倒是看著最正常的,半魂狀態下表情淡淡的,只是兩隻眼珠子一直黏在他臉上,一動不動。
謝星雲往床榻裡面挪了挪,拍了拍身側。
「你看著也不太好,躺一下吧。」
冷凝玉沒猶豫。
他確實不錯眼地守了三天三夜,這三天三夜他內心煎熬,一直忍耐著,此時看到謝星雲平安無事,鬆懈下來的疲累和翻湧的酸楚交織,讓他有些撐不住。
冷凝玉翻身躺進謝星雲的內側。
顧沉壁剛要開口,謝星雲已經伸手拉著他在床沿坐下,自己翻了個身,頭枕在顧沉壁的腿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謝星雲閉上了眼。
他閉眼閉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麼。
顧沉壁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那顆腦袋,到底什麼都沒說出來。
身後,冷凝玉看著這一幕,胸口悶得厲害。他慢慢側過身,後背靠上了謝星雲的脊背。
殿裡暫時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謝星雲已經沉睡過去,呼吸聲漸漸平穩,身體也不由得鬆散開來,只有抱著顧沉壁腰肢的手,一直未鬆開。
韓雲錚從照神泉里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他走進來,一眼看到床榻上的陣仗,腳步愣了兩拍。
想都沒想,他走到顧沉壁面前,壓低聲音道:「三師兄,該你泡了。」
韓雲錚的境界已經突破築基壁壘,靈力流轉間隱有金丹修為的跡象。
顧沉壁看了他一眼,按照之前的輪番,五師弟之後應該是四師弟,可現在他卻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想和自己換崗?
顧沉壁又看了看靠在柱子下的殷夜離,那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謝星雲的睡臉,坐得筆直,眼都不眨一下。
這是裝聽不見……
顧沉壁嘆了口氣,無奈地起身,動作很慢,生怕弄醒了謝星雲。
直到看到韓雲錚也如他一樣,將謝星雲的腦袋小心翼翼接到了自己的腿上,顧沉壁的眸子沉了又沉。
他起身往照神泉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眼神裡帶著冷硬的警告。
韓雲錚知道,這是擔心自己吵醒七師弟。
韓雲錚一言未發,看著顧沉壁走遠。隨即,韓雲錚才低頭去看謝星雲的側臉。
謝星雲側躺著面朝他的小腹,之前躺在三師兄那裡時,星雲是伸手摟著三師兄腰身的。
那樣的畫面,就像是星雲很依賴三師兄。
韓雲錚在心裡幻想著,什麼時候星雲才會依賴自己?
因著第一次這麼靠近,韓雲錚手指不受控地撫上謝星雲的頭髮,輕輕地描摹著謝星雲的鬢角。
一陣瘙癢傳來,謝星雲在睡夢裡嘟囔了幾聲。
冷凝玉本就沒有睡沉,聞聲偏過頭來,兩道目光冷冷掃過來,韓雲錚立即收回了手。
……
次日一早,天色微亮。
小世界外面傳來一道劍氣的破空聲,有人降落在洞穴入口處。緊接著,一道熟悉的靈力波動在謝星雲與小世界綁定的靈犀中掃了一下。
謝星雲猛地睜開眼。
沈渡淵回來了。
沈渡淵進入小世界,直至偏殿前,先掃視了一遍迎出來的幾個弟子。感受到每個人的境界都有所進益,他臉上稍有欣慰之色。
又感受到來自主殿的蛻鱗波動,心中大受震動,卻因為心中的急事,並未提出一言。
他的目光在謝星雲身上掃視了兩圈,終究還是壓下了心中的追問,先談正事:
「夜離和雲錚今日還有比試,凜霄在賽場等著,你們二人先皇城。」
二人各自掃了謝星雲一眼,便聽令出了小世界。
沈渡淵又看向顧沉壁,顧沉壁如今是折仙宗內門長老,有知情和相商的義務。
「宗門發現中州靈脈被激活,如今中州大盛,一時應對的事情很多,君師兄只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謝星雲之前還在猶疑,此時忍不住開口:「師尊,三宗都派了人回去?其他兩宗的宗主也回去了?」
他主要是想問段衡之的行蹤。
沈渡淵並不知道謝星雲和天衍宗那邊的糾葛,想了想說:「天衍宗段宗主身體不適,留在碧落宮養病,回去的是霍冽陽。太虛宗倒是尚宗主親自回去了,此次做為三宗之首,行調派各宗之實。」
聽到段衡之還在西玄州,謝星雲稍稍安心。
隨後,他上前一步:「師尊,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沈渡淵眉頭動了一下,示意他說。
顧沉壁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他知道,星雲是要說關於昨天的事,他亦是好奇星雲發生了什麼。
「昨日君師尊帶我去了合歡宗,他給我下了散靈香,又假借宴會的名義把我關進籠子裡,當面獻給施崇玉。施崇玉給了他一個隕鐵煉丹爐作為交換。」
謝星雲一口說完,殿裡的空氣陡然一滯。
沈渡淵的眉心皺了起來,目光沉沉地落在謝星雲身上。
謝星雲把昨天的事情從頭捋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顧沉壁信謝星雲的話,昨日他們遍尋不到星雲的蹤跡,就連師尊他們去合歡宗也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前因後果全串上了。
謝星雲繼續說:「他們還以我三金丹的事情為藉口,強行對我搜魂。」
沈渡淵聞言,臉色立即變了。
搜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