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
這兩個字對修士而言意味著什麼,幾人都非常清楚。
謝星雲沒停,把該說的一次性說完。
「君師尊還把澧原火晶賣給了一個叫墨風的黑袍男子,那人我不知道是誰。我在合歡宗的時候親眼看到了施崇玉、合歡宗的楚不留、那個墨風,以及一個元嬰散修在一起密謀結雙金丹的事。這是我目前知道的全部。」
殿內安靜了很久,沈渡淵臉色青了又青。
君無咎是他的師兄,當初創宗之初,他們二人就因為各長老推選他為宗主而有齟齬,但時間長了君無咎漸漸接受了此事,輔佐他管理宗門,尚算盡責。
現如今七徒弟說師兄做出殘害同門弟子的事,這讓沈渡淵很難接受。
他到底是千年修道之人,沒有當場發怒,半晌後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昨日時年接到你的傳訊,便將你的猜測告知與我。」
謝星雲微愣。
沈渡淵看著他,語氣里有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
「時年說你早就察覺了君師兄的心思,為了顧全折仙宗大局,選擇以身涉險去試探。」
謝星雲想了想,溫時年能說出這些話,說明他當時已經替自己找好了擅作主張的藉口。
沈渡淵沉吟不到三息,嘆了口氣:「以後遇到任何事,都要提前告知本尊。」
他看著謝星雲的目光里,有擔憂,有心疼,是把每一個弟子當成自己孩子的那種庇護。
謝星雲沉默了一息,點頭應下。
沈渡淵這時遞過來一塊暖玉:「你的靈力恢復太慢,此玉能聚靈,貼身佩戴,對你的靈力修復有益。」
謝星雲恭恭敬敬的接過。
沈渡淵又囑託道:「沉壁在此處陪同星雲泡泉,這件事情我需要回去調查,等今日賽場結束,我會喚人來和你們替換。」
見沈渡淵要走,謝星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渡淵的衣袖,聲音有些急切:「師尊。」
沈渡淵和顧沉壁均是一愣,謝星云何時在旁人面前與師尊如此親昵。
沈渡淵扭身,語氣透著一絲溫和:「還有何事?」
謝星雲知道自己現在對沈渡淵越來越逾矩,但師尊沒有開口阻止,他就壯著膽子說了。
「涅槃照神泉能照應本魂,師尊,現在師兄們的境界都大幅提升,可你還沒泡過泉。此泉只會對你有益,請師尊相信弟子,試上一試。」
若想扳倒君無咎,宗門內師尊以及長老的戰力就必須往上拔一拔。
只有沈渡淵強大了,折仙宗在中州的地位才會穩固如初。
聽到謝星雲的話,沈渡淵一怔。
他從未想過要借兩個徒兒的機緣進階。
顧沉壁站在一側,聽到這句話,也忙拱手躬身道:「師尊,七師弟所言極是。如今中州靈力大盛,屆時會吸引眾多修士前來投靠山門,若是師尊境界有所進益,宗門根基必然更穩。」
此一番話說得沈渡淵心神一震。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道理,折仙宗現下刨開外門弟子溫時年,最高境界就是元嬰。中州靈脈復甦,搶占少年天才是必然之勢,可顯然折仙宗並不超過其他兩宗太多,沒有絕對的優勢。
若君無咎的事一旦坐實,就當殘害宗門論處,可能會罰閉關百年之久,宗門相當於少了半壁支柱。
見沈渡淵有所鬆動,顧沉壁又說:「宗門的事有我和大師兄聯合其餘長老代為操持,師尊可在此處泡泉。七師弟和他的兩個靈獸護法,必不會有什麼岔子。」
謝星雲重重點頭:「是,師尊放心,我一定好好為師尊護法。」
沈渡淵沉思了幾息,目光從謝星雲臉上移到顧沉壁身上,又移回來。
這兩個弟子的眼裡都寫著同一個表情,他們都在迫切的期待他的進階。
修道千年,沈渡淵極少被這種直白的關切觸動。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股疲憊收了大半。
「好。」
只一個字,謝星雲整個人鬆了下來。
顧沉壁走後,沈渡淵依言進了涅槃照神泉。在裡面坐定之後,便看到謝星雲守在泉邊,手邊擺了一排的丹藥瓊液。
看到沈渡淵投來疑問的目光,謝星雲撓了撓頭說:「有備無患,師尊你洗鍊,我得準備得萬全一點。」
感受到七弟子的用心,沈渡淵不再多言,緩慢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周天。
嫠玄的動靜還在持續,外間知道他在蛻鱗,並未有人提出要去打擾。
等沈渡淵運行了兩個周天,周圍的靈力波動依舊很平和後,謝星雲才稍稍放心。
涅槃照神泉對神魂的洗鍊是循序漸進的,沈渡淵的底子比師兄們都厚,理應不會出什麼差錯。
謝星雲起身,朝外面走去。
一邊走一邊掐算著時間,此時廣場應當才集結完畢,尚有時間和段衡之聯絡。
謝星雲走出偏殿,穿過迴廊,很快出現在小世界外面的山洞裡。
龍脊山的洞穴光線昏暗,外面是清晨的山林,薄霧蒙蒙,看不真切。
謝星雲走到洞口,連通了段衡之的傳訊。
靈犀連接得很快,裡面傳來段衡之略顯意外的聲音。
「星雲?」
謝星雲雖然疲憊不堪,卻不想讓段衡之察覺出異樣。
他臉上強裝起笑意:「衡之,師尊說你身體不適留在碧落宮養病,到底怎麼了?嚴不嚴重?」
走的時候只是血陣之後對自己的依賴,自己也是哄睡了對方並且留下一言靈犀印記才走的。
這才過去一天,應是不會發生什麼意外才對。
那頭沉默了一瞬,隨之,段衡之的聲音傳來:「誰跟你說的?」
謝星雲聽到這句話,心提了起來:「中州出了大事,我師尊回來說起各宗的情況才知道的。你到底怎麼了?今日賽事也沒去主持?」
謝星雲很想說,賽事也不要管了,但想到天衍宗霍冽陽已經回宗,段衡之不會對自己的宗門置之不管,便沒說後話。
段衡之笑聲清淺,帶著一絲溫柔的意味,撩撥著謝星雲的心弦。
「小事,前兩日受了些影響,休養兩天就好,今日我沒有去賽場,有長老帶隊,你不要擔心。」
謝星雲不信。
這人三番五次中血陣,哪能是小事這麼簡單。再加上賽事都不能去主持,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衡之,到底是哪裡不適?我需要你告訴我。」謝星雲的語氣帶上了焦急。
那邊安靜了兩息的時間,段衡之的聲音才又輕又淺地傳來。
「不危險。」段衡之答,停了停又說,「過段時間我再告訴你。」
聽到段衡之這麼說,謝星雲急道:「你又要糊弄我,你……」
「星雲。」段衡之打斷他,語調裡帶著一抹期待,「你現在能過來找我嗎?」
謝星雲嘴巴張了張,差點將「好」字脫口而出。
但他忽然清醒,想起師尊還在泡泉,嫠玄也在蛻鱗脆弱時期,他走不開。
「現在不行,我在給師尊護法。」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謝星雲忙補充道:「等師尊這邊結束,我就立刻去找你。」
段衡之沒接話,過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謝星雲聽到他這悶悶的反應,他有些過意不去。
想著哄一哄對方開心,語氣輕快帶著調皮的意味說道:「怎麼了,是不是想我想得緊,一日不見就不行了?」
他只是隨口一說,卻聽段衡之那邊傳來一聲極淺的笑,像是被謝星雲逗笑的。
謝星雲隔著玉簡聽到那笑聲,心像是被羽毛拂過,一種柔軟而溫熱的東西,在心底悄然蔓開。
「想你。」段衡之忽然出聲,兩個字落得篤定。
謝星雲還沒來得及回應,段衡之頓了頓,語氣又恢復了平靜:「沒事,你先忙你的,不用著急過來。」
謝星雲鬆了口氣,「好,萬事不要逞強,我忙完就去找你。」
「嗯。」
說完這話,兩人斷開靈犀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