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切斷，玉簡內很快又傳來兩條謝淮泠的傳信。
【星雲，近日宗門外派有事，不在宗內。】
【星雲，我很擔心你，盼回信！】
他想都沒想，就連通了謝淮泠的靈犀傳訊。
靈犀嗡鳴了幾息，對面毫無回應。謝星雲又試了一次，還是一片死寂。
想來是合歡宗外派的任務在什麼秘境裡，靈犀被屏蔽也算正常，謝星雲留了一條傳信過去。
【淮泠，我無礙，這兩日在小世界洗鍊神魂，過兩日就回去參加劍試，勿念。】
手指在玉簡上頓了頓。
他又刻了一條：【想你，淮泠，日日都想！】
留完傳信，他又在山洞裡來回踱了幾步。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給陸澈留了一條傳信。
【後日若有空，請你在妖都北城青蓮酒巷遊船喝酒！】
手一抖，靈犀傳送瞬間消失。
謝星雲愣在原地，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重新回想了一遍，語氣是不是太隨意了？
又會不會太正式了？「請」字會不會顯得生疏？
算了。
他把玉簡往儲物袋裡一塞，快速朝小世界入口躍去。
走得很快，跟身後有人追似的。
謝星雲不想承認自己在逃避，他只是……還沒想好。
陸澈若是回了傳訊說好，該怎麼辦？
陸澈若是回了傳訊說不好，又該怎麼辦？
兩種情況他都沒準備好應對。
回到日落王宮偏殿，謝星雲才踏進偏殿，就感受到一股凌厲的氣流涌動。
空氣中瀰漫著極重的靈力漩渦，照神泉表面泛著不正常的白光，泉水翻湧的幅度遠比他離開時劇烈得多。
沈渡淵盤坐在泉中，眉心擰得極緊，面色發白，周身靈力流轉的軌跡肉眼可見，那是靈力失控的前兆。
他才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謝星雲來不及猶豫，走到靈泉邊一把抓住沈渡淵的手腕，將靈力探了進去。
沈渡淵的經脈里一片混亂，六階靈目猴與淵屠玄龜的妖丹懸浮在照神泉底部，其中兩枚還存有極為飽滿的靈力。
但這些靈力在沈渡淵體表打轉，就是滲不進去，反而和泉水中的陽屬靈力攪在一起，沖得沈渡淵的經脈內壁不斷顫動。
謝星雲皺眉，正想再往深處探一探，手腕上忽然一緊。一股蠻橫的吸力從沈渡淵體內暴涌而出，沿著兩人接觸的肌膚，將謝星雲整個人拽了過去。
謝星雲只來得及「嘶」了一聲，整個人已經結結實實地撞上沈渡淵的胸口。
他的右手還扣在沈渡淵手腕上，左手被擠在兩人之間動彈不得，一條腿跪在泉底，另一條別在沈渡淵膝側。
滿身泉水，姿勢狼狽得不堪入目。
沈渡淵被這一撞震開了眼。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謝星雲。
謝星雲頭髮濕了大半，幾縷髮絲貼在臉上，一雙眼睛瞪得很大，裡面寫著「完了」兩個字。
「師尊，你聽我說，我不是有意的。」
說話間謝星雲就開始運功，金丹期全部靈力催動，他咬著牙往後撐，想要將兩人分開。
可只是徒勞，才掙開一絲，就再次被更強的力道吸回去。
「呃。」
又是一聲低呼，沈渡淵表情有些凝重。
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被自己的弟子冒犯至此。
即便是殷夜離，他攝魂進入對方軀體時，也從未有過逾拒的狀況。
現如今，他的小弟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中間只隔著兩層被泉水浸透的薄衣，他是真的有些慌了。
謝星雲的耳朵就貼在他胸口的位置，能聽到他遠超常人的心跳聲。
謝星雲用力把腦袋偏了偏，至少別把臉貼在師尊胸口上。但這個角度更尷尬，他的嘴唇差點蹭到沈渡淵的鎖骨。
他趕緊把頭轉回來。
與此同時，靈力的浪潮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循環。
沈渡淵體內至純至陽的靈力順著肌膚傳入謝星雲體內，在謝星雲的經脈中運轉一圈，被至陰之體中和調配後，又緩緩回流到沈渡淵體內。
而照神泉底妖丹釋出的靈力，也開始一點點滲入謝星雲的身體，經由他周轉一遍，一縷一縷渡向沈渡淵。
謝星雲成了沈渡淵與妖丹之間的靈力中樞，所有力量都要經他周轉一遍，才能被沈渡淵的經脈接納。
他在識海中呼叫鴻蒙紫氣。
【大佬！什麼情況！】
【我被吸住了，拽不開！】
【你倒是說句話啊！】
謝星雲的聲音自靈台境傳遍，不光是鴻蒙紫氣被震得一陣無語，就連許久沒有存在感的冰魄苗，都抖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第八片嫩葉。
謝星雲餘光一掃，差點從識海里跳起來。
冰魄苗的葉片顏色變了，之前一直是暗紅的光澤，現在那第八片新葉，泛著冷冷的藍光。
這是什麼時候變的？
但他顧不上了。
初玄的聲音終於從識海深處傳來：【沈渡淵是至純至陽之體，涅槃照神泉也是至陽之物。兩陽疊加之下靈力暴漲失控，他的身體承受不住。】
【他又封鎖了神魂之力，體內的神魂在強行運轉想把妖丹靈力吸進來，但陽屬靈力太盛，妖丹之力被排斥在外進不去。你如今已是至純至陰之體，你的身體能中和這股至陽靈力。】
初玄頓了一下。
【若沒有你從中調和，他會經歷和你曾經一樣的境遇，爆體而亡。】
謝星雲心下一沉，難道師尊和自己一樣，是強大神魂奪舍？
初玄的聲音又冷冷地補了一句：【你師尊的神魂之力已遠超他現在呈現出來的修為境界。他壓制的不是一星半點，按神魂強度推算，至少是化神期大圓滿。長年累月的壓制，經脈和神魂之間早就積了舊疾。這次照神泉的至陽靈力把舊疾一併激了出來，才導致妖丹靈力無法正常吸納。】
謝星雲腦中飛速轉了一圈。
化神期大圓滿的神魂，壓在元嬰期的體魄里？
沈渡淵本人的神魂，自己把修為壓了下來。
為什麼？
謝星雲來不及多想，他先把自己從識海里拽出來，開口解釋道：「師尊，你體內靈力和這泉水屬性完全同向，兩股陽力疊在一起暴漲失控，若是沒有徒兒的體質從中周轉，你會……」
「爆體」兩個字堵在嗓子眼，謝星雲把後半截咽了回去。
對師尊說爆體，那不是詛咒嗎。
但沈渡淵顯然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