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淵的呼吸平穩了一些，緊繃的肩膀鬆了一分。
他閉了閉眼，重新審視自己體內的狀況。
片刻後，沈渡淵的目光落在謝星雲臉上，沉聲道：「你如何得知？」
現在這個姿勢、這個處境，誰也沒心思細究。
謝星雲斟酌了一下用詞，儘量說得不那麼冒犯：
「師尊，方才靈力運轉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體內的神魂遠比體魄的境界要強，強很多。」
他停了停，觀察沈渡淵的反應，「若是如此，在體魄早已超出現有階段時，不需要妖丹輔佐，就能回溯到原有的境界。」
而像普通修士，神魂和體魄是同等境界，就需要外力妖丹的輔助。
沈渡淵沉默了好幾息。
泉水翻湧的聲音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兩人之間的靈力還在緩慢循環，一陽一陰輪轉不息。
沈渡淵的目光落在謝星雲臉上，停了良久，才開口：
「我若攀升高境界，就無法進入夜離的軀殼，操控他正常行事。」
謝星雲渾身一僵。
原來，沈師尊是為了殷夜離。
沈渡淵一直壓在元嬰期，不是因為修煉遇到了瓶頸，而是為了讓自己的神魂和殷夜離的軀體保持在一個不至於撐碎對方的範圍內。
沈渡淵少有地多說了一句：「夜離是我從北域帶回來的，撿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半魂。」
雖有進階，但終究成效微乎其微。
謝星雲聽到此處，有些動容。
「半魂之軀無法自行進階。我能做的，只是偶爾將半縷神魂灌入他的身體，替他疏通經脈、運轉靈力，一點一點地輔助他修煉。從鍊氣期，到築基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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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年，從鍊氣到築基中期。
謝星雲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這個效率，頭皮發麻。
普通人從鍊氣到築基，快的幾十年，慢的上百年。但那是自己修煉，按部就班，有天賦在前面領路。
給一個半魂之人代修，每次只能灌入半縷神魂，一次能推進多少？
一絲？半絲？
更何況師尊自己還要壓制境界，相當於做了無數倍的事，卻只為殷夜離進階一點點。
不是幾年，幾十年，而是幾百年……
謝星雲忽然想起了冷凝玉。
他當年也是這樣，明知自己這具身體是雜靈根廢柴，還是一遍一遍地替他梳理經脈、灌輸靈力、調配丹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同往漏底的碗裡盛水。
這種事，做一天兩天是善心，做一年兩年是執念，做幾十幾百年……
謝星雲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師尊。」
沈渡淵低頭看他，泉水中白光漸弱，兩人之間的吸力已經沒有最初那樣蠻橫，身體的貼近在此刻變得格外分明。
「這次出去，我幫四師兄找一隻心思純正的鰩魚。」謝星雲說，「你放心化神。」
沈渡淵沒說話。
「以後你不方便照顧四師兄的事，我來。」謝星雲又說，「這個秘密我替你守。」
沈渡淵注視著懷裡這個頭髮還在滴水的小弟子，他的心思竟純正至此。
沈渡淵做宗主近千年，以往與君無咎相互依靠，也多有悖逆，現在倒是被一個小輩給說得無可奈何。
他久久地嘆了口氣，最終只是動了動肩膀，謝星雲的腦袋跟著晃了一下。
「徒兒，你再試試，能不能動了。」
謝星雲試著挪了挪，吸力確實小了很多。他的手能抬起來了，腿也能彎曲。
只是身體大幅度移動的時候，還是會被那股殘餘的吸力往回拽一截。
完全分開做不到，但至少不用整個人糊在師尊胸口了。
謝星雲如釋重負，往後撤了半尺，側過身子，以背靠在沈渡淵肩窩的位置側坐著。
這個姿勢雖然也很彆扭，但兩人之間還有靈力在相互交纏，沒辦法真的分開。
謝星雲的耳朵尖紅得厲害，他抬起手撫掉自己臉上的濕發，心中卻在想陸澈給自己回了什麼傳信。
原本他是打算隔一盞茶的功夫就出去看傳信，現在和師尊黏在一起，一時半會兒怕是分不開。
但令謝星雲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之前他和陸凜霄一起泡在照神泉里，把陸凜霄的靈力吸乾了。
而這次與沈渡淵泡在一起，兩人的靈力卻都有進益。
謝星雲心中一喜，想坐直身子內視，身體一撐，手掌卻直接按在了沈渡淵的大腿上。
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又貼了回去，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整個人僵住。
他正要縮手，沈渡淵卻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疏冷："別動。"
謝星雲的手拿開也不是，不拿開也不是，耳根的紅意一路燒到了脖子。
沈渡淵伸出一隻手，捏住了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源源不斷的靈力自兩人掌心間傳開。
肌膚相貼，靈力運轉得更快了。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動。
過了許久，沈渡淵說："此次之後，我不會再泡泉。"
需要至陰之力引導，還會牽引出靈力洪流吸附他人，他自問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謝星雲一急，反手扣住沈渡淵的手掌，側過頭去說：
"師尊，師兄們同時境界上漲太快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是打算這次你我二人泡完之後，就讓溫師弟泡泉，他能引來雷劫，到時我們以雷劫淬鍊體魄，強固根基後再泡下一輪。"
若師尊不參與泡泉，那其餘師兄很快就會超過師尊，這在宗內，會傳出閒話。
沈渡淵被謝星雲的掌心捏著，沉默了一瞬。
他緩慢說道："可每次泡泉……"
後面的話，他作為尊長，實在說不出口。
謝星雲笑了笑："師尊放心，此境沒有嫠玄的禁制開放，其他師兄是不能再進來的。"
言外之意，沒人知道師尊泡泉需要自己中轉的事。
沈渡淵的目光在他帶笑的側臉上停了一瞬，旋即移開。
謝星雲方才就察覺了，嫠玄關閉了這個小世界的通道。
要不是他和沈渡淵正在泡泉，嫠玄很有可能把沈渡淵也一併彈出去。
嫠玄蛻鱗時五感放大數百倍，因契約與伴侶的雙重關係，對謝星雲的占有欲也隨之成倍增長。
那些所謂的師兄被它擋在了外面，畢竟都是自己的情敵，斷沒有再放進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