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沒有去猜測那些皇家暗哨是何目的,總不可能是衝著覆滅折仙宗來的。折仙宗隸屬中州,跟萬妖國八竿子打不著。
也不至於他們在西玄州太顯眼而引起注意,畢竟比他們扎眼的人多了去了。
正想著,外面傳來一聲悶雷。
休息室眾人一驚,陸凜霄已經握著劍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他回來挑開紗帳:「是蔚然師兄,比試時突然頓悟,引動了一方小雷劫。」
眾人俱是一震,齊刷刷跑到圍欄邊觀望。
太虛宗蔚然並不是劍修,修的是空間陣法,但他的境界已經是金丹大圓滿,能以陣法驅使靈劍,將劍意與自身神魂融為一體。
一念之間,劍氣化為天虹,可斬殺任意金丹以下的修士。
與陸凜霄的萬劍陣法,有過之而無不及。
蔚然,亦是天驕。
此一役,蔚然瞬間成名。
同屬中州的折仙宗眾人又驚又激動,中州歷來靈氣不豐,在其他各州眼裡,中州算是邊角料的存在,往常有什麼事,也會自動把中州摒棄在外。
別看君無咎一來萬妖國就和其他各宗交往甚密,實際上那些人從未把他放在眼裡。
殊不知,中州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苦修聖地。如此艱難之地都能大道成型,反倒襯得其他資源稍豐的別州修士像是酒囊飯袋。
謝星雲扭頭看向身側的陸凜霄和顧沉壁,笑了笑:「看來,中州要崛起了。」
靈脈豐沛之後,天驕輩出,這是必然之勢。
蔚然引動的雷劫是小雷劫,此雷劫一道便能加成他體內五行本命靈根的屬性。
有的人從單一靈根變成變異靈根,也有人抵不住心魔逆向發展,全看機緣。
太虛宗的宗主已經叫停了蔚然的比試,忙將人帶下去護法。雷劫之後需運功煉化,後續暫且不知。
現場因這變故變得躁動不安,五萬多人議論聲響成一片。
賽事在這一輪後暫時修整,此時不過申時初刻,熱潮未散。
謝星雲被沈渡淵帶著內門弟子去休息處議事,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生生截住了眾人的腳步。
「沈長老,可否請貴宗謝星雲借一步說話?」
陸澈站在沈渡淵身側,姿態尚算恭敬。他穿著那身暗紅色長袍,個子高出周圍人一截,面上是公事公辦的冷淡。
「皇城戍衛來報,昨日在萬妖海域失蹤的施長老護道蓮台隕滅,需要謝星雲前去問話。」
眾人腳步一頓,護道蓮台隕滅,意指施崇玉出事死了。
溫時年和陸凜霄幾乎同一時間擋在謝星雲身前。
謝星雲越過兩人肩頭看向陸澈,陸澈目光與他交錯的瞬間微微一頓,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東西,只有他才能讀懂。
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謝星雲心頭一跳,推開溫時年上前一步。
「陸長老可是有皇城調令?我與那施崇玉是前日見的,其後他還見過許多人,為何單單找上我?」
陸澈微微挑眉,目光從謝星雲臉上緩緩滑過,落在他頸側,那裡有一道被衣領遮了一半的淺紅痕跡。
他的眼神在那個位置停了一瞬。
然後慢慢移回謝星雲的眼睛,開口時聲線依舊平穩,尾音卻壓得比方才低了些許。
「貴宗弟子謝星雲,前日在合歡宗與施長老糾纏,是被我救下的。皇城調令隨後就到,我宗與皇城亦有建交,實施詢問亦有職權。」
他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謝星雲臉上,一瞬不瞬,唇角動了動,又很快抹平。
謝星雲捏緊了拳頭。
身旁溫時年終於明白謝星雲昨夜回來後的未盡之言,他隱瞞了和陸澈的交涉。在合歡宗,他們見過面。
還是陸澈救了他。
溫時年盯著謝星雲的側臉,眼底沉下去一片。
陸凜霄雖然沒動,但握劍的手收緊了。
見謝星雲還在猶豫,陸澈突然笑了。
他身材欣長,超過謝星雲半個頭,微微俯身湊近半步,聲音低得只有兩人之間能聽見:「還是說,需要我再跟貴宗詳細講一講那天的細節?」
謝星雲猛地抬頭,正撞上陸澈垂下來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挑釁,有得逞,還裹著一層不加掩飾的縱容。
他一把拽住陸澈的手腕,轉頭沖沈渡淵道:「師尊,你們先去議事,我去接受調查。」
說完拉著陸澈就往看台下走。
陸澈由著他拖拽,步履從容,目光始終落在謝星雲拽著他的那隻手上。
手指細白,攥得有些緊,指節微微泛紅。
沒人見過陸澈有過這麼多表情,就連合歡宗的長老們都覺得,陸長老今日不太一樣。
謝星雲拽著人繞過看台,往後山出口走去,又拐了幾道彎,在一座假山旁停下來。
他環顧四周,這裡草木掩映,位置隱蔽,不會有人經過。
鬆開手,他退開半步,抬頭看向陸澈。
「陸長老真是好興致,打著皇家的名號找我,敢問所為何事?」
陸澈沒答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將謝星雲剛拉開的那半步重新填了回去。
低頭看著謝星雲。
那張素來清冷矜貴的面孔上,此時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沉鬱。眼皮微微耷拉著,瞳仁里映著謝星雲的影子,呼吸有些沉。
他抬手,指腹貼上謝星雲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地托起來,迫使他與自己對視,拇指輕輕摩挲過下頜線。
「今日對我這般冷淡?」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怎麼,得手了就厭棄了?」
謝星雲被他指腹的溫度燙得一怔,隨即挑眉:「我厭棄?陸長老可真會顛倒黑白。昨夜是誰凌辱我、強迫我?又是誰用完就丟,讓我一路穿著破布條回來的?」
陸澈的手指頓住了。
那雙眼睛垂下來,目光從謝星雲的眉眼滑到嘴唇,又滑到他微微起伏的喉結。
謝星雲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偏過頭想躲開,陸澈卻收攏手指,不讓他動。
「破布條……」陸澈把這三個字含在舌尖輕輕碾過,眼底那團暗色化開了一瞬,變成某種近乎懊悔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拇指從謝星雲的下頜緩緩滑到唇角,貼著那一片柔軟的皮膚來回摩挲了兩下。
謝星雲沒躲。
他盯著陸澈那雙眼睛,看著裡面的情緒從沉鬱變成了更複雜的東西。
謝星雲想起昨夜陸澈離開時那個挺直的背影,想起街道上兩人之間那一拳的距離。
對方大約也和自己一樣,心亂如麻,所以未曾注意。
「陸長老,」謝星雲開口,聲音平了下來,「若是和你成為那種關係就要受你凌辱,抱歉,我還沒自甘下賤到那種地步。」
他說完便要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