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鏡的捕影陣紋還在鎖定這片區域,謝星雲索性不去管它。
他低頭去瞧凌燼遞來的銅鼎,掌心大小,通體暗紅,隱約有血光在鼎壁上遊走。
九竅血珠煉成的靈器,能洗精伐髓,重塑靈根,品相確實不低。
正要仔細端詳,左手被人拽了一下。
謝星雲整個人往左傾了幾分,肩膀撞上顧沉壁的臂膀。
留影鏡清晰地記錄了這一幕,謝星雲重心不穩地靠向另一側,雖然照不清全貌,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的左手被人握著。
謝星雲眼角抽了一下。
他偏頭看顧沉壁,顧沉壁面朝賽場,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掌卻攥得很緊。
謝星雲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捕影陣紋嗡了一聲,往他們兩人的方向移了移,像是想要捕捉到更多的畫面。
一道身影擋在了謝星雲面前。
段衡之站起來,側過身去,正好跟過道上經過的一位宗門長老拱手見禮。
他的身形高而瘦削,站在那裡姿態從容,廣袖垂在身側,滿身的儒雅氣息被賽場的日光一照,整個人溫潤至極。
捕影陣紋被他的身形遮了個結結實實,留影鏡的畫面里只剩段衡之與人交談的側影,隨之緩慢挪走。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謝星雲被籠在他的影子裡,心跳錯了一拍。
段衡之與那位長老寒暄了幾句,對方走遠後,他自然而然地坐回原位,從頭到尾沒有轉頭看過謝星雲一眼。
可謝星雲知道。
那是故意的。
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壓了壓,壓不住。識海里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黏黏糊糊的。
沈渡淵的表情說不上什麼,不是責備,就是看著他。
謝星雲立刻端正了表情,規規矩矩沖師尊露出一個恭敬的笑。
沈渡淵收回目光。
謝星雲低下頭,繼續和凌燼研究那尊銅鼎。
鼎身的九處竅口對應九條靈脈走向,內部的血珠之力已經被精煉過,注入靈力後可以反哺修士的經脈。
凌燼湊過來給他講裡頭的紋路排布,兩個人腦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這回倒是沒有再被留影鏡盯上。
上午的賽事精彩紛呈,外門弟子在鬥法台上輪番交手,有幾場打得火花四濺。
修仙者不用午食,賽場人滿為患,到了午間也不曾散去。
謝星雲中途分神聯絡了謝淮泠兩次,傳信發出去就被什麼東西阻斷了,跟投入深水一樣沉進去便沒了回音。
謝星雲把這事暫且壓下,等殷夜離和韓雲錚打完今日的二十場回來,內門幾人便撤到賽場後方的休息室里去。
休息室不大,一張圓桌,幾條圓凳。殷夜離和韓雲錚還帶著賽後的汗意走進來,謝星雲已經落了座。
沈芷柔每次都很積極地端茶倒水,只這一次她再給謝星雲倒茶,謝星雲說什麼都不喝了。
沈芷柔臉上露出氣餒的神色,心底卻沉沉一笑。
上次的「變軟」藥劑放在茶水裡,她怎麼可能再用同樣的手段?這一回,她早就把「變美」藥劑塞進了點心裡。
沈芷柔端上一盤點心,第一枚就被冷凝玉捏起來,沈芷柔表情一緊。
卻見冷凝玉將點心遞到謝星雲嘴邊,謝星雲想都沒想,張嘴咬了下去。
沈芷柔的天命系統里那瓶「變美藥劑」的效果寫得清清楚楚:身段柔美,四肢嬌美,觀器健美。
沈芷柔鬆了口氣,差點功虧一簣。
不過她有點納悶,冷師兄和七師兄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算了,她的計謀得逞,七師兄人這麼好,又好看,這藥劑只會讓他更添風采,她真是七師兄的貼心小師妹。
謝星雲嚼完綠豆糕,舔了下嘴角,覺得味道還行。
大腿根有些發麻,痒痒的,連帶著後///%面也有些異樣的感覺。胸口也酸酸脹脹的,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他揉了揉胸口,想起剛剛服下的那枚滋補丹藥還在緩緩化開藥力,便以為是靈力運轉所致。
只是那股異樣感比往日更盛,他心中暗暗記下,打算回去後再仔細查看。
另一側,冷凝玉悄然挪到韓雲錚身邊坐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排到的那兩日若是陪星雲無趣,不如你我聯手,我的兩日也可共享,如何?」
韓雲錚愣了愣。
冷凝玉有自己的考量,內門五個師兄排在前頭,加上溫時年,冷凝玉排到最末尾,要等十二天才輪得到一次。
如果和韓雲錚合在一起,兩人的時間就翻了一倍。
韓雲錚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和謝星雲之間進展緩慢,要是到時候謝星雲想去找別人,他也攔不住。
「可以,」韓雲錚說,「只是有一個條件,若是到……,你得走。」
未盡之言不需多說,兩人都明白什麼意思。
冷凝玉點頭,「我亦是這個要求。」
兩人目光對視了一瞬,達成協議。
他們身後,殷夜離端坐在長凳上,一雙眼睛看著兩人的後腦勺,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幾息,殷夜離收回目光,靠在牆上繼續發呆。
圓桌另一頭,謝星雲正和幾人說正事。
「施崇玉昨夜出了皇城,往萬妖海域中心去了,今日沒見著回來。倒是跟他同去的楚不留回來了。」
溫時年冷笑一聲,敲著桌面,「最好不要回來,我還打算今天就去找那禿驢的麻煩,留著他也是禍患。」
謝星雲想起纏命索鎖喉的那一幕,施崇玉被勒得翻白眼的樣子還印在他腦子裡,一時間覺得短時間內施崇玉未必敢再招惹自己,但他沒有說出口。
陸凜霄開口道:「近日皇城的守衛對我們折仙宗的小院盤查得勤了些,你們有沒有發覺?」
謝星雲抬起眼,前世的玄天盛會,皇城暗哨對修士的管理都很鬆散,基本上只管秩序不管行蹤。這次怎麼變了?
紀雲白接話道:「盤問過我和外門的師弟,帶頭的人穿著黑袍,問了作息時間,還問我們要不要去皇城御獸園歷練。」
謝星雲當即坐直了身子,他抓住紀雲白的手腕,力道有些急。
「你答應了沒有?那御獸園裡全是狻猊、囚牛這類高階靈寵,身上隨便掉一顆牙齒,拿去煉器都是極品靈器。」
紀雲白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緩了緩才說:「沒有說死,只說要先問過師尊。師尊那邊的意思是看我們自己。對方給我留了兩道靈犀密鑰,還有兩張陣眼地圖。」
他說著,從芥子袋裡摸出兩卷獸皮地圖,展開鋪在桌面上。
幾個人同時湊過頭去看。
謝星雲越看越心驚,這不是普通的御獸園。
圖上標註的動線、陣眼方位和靈脈走向,分明是皇家內部的秘境陣法。
這種東西前世他是合歡宗宗主時都沒資格進去,鳳汐吾看在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也只是送了幾張外圍的通行令。
內部秘境。
謝星雲盯著地圖上最深處那個用硃砂圈出來的標記,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這裡頭的靈獸絕對不止狻猊級別。」
溫時年也看完了,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桌沿。
「皇家秘境裡的靈獸都是經過馴化豢養的,不會出人命。但秘境本身有千變萬化的機緣陣,每個人進去後遇到的東西都不一樣。想進去,得備更高階的保命手段。」
謝星雲抬頭看他,「這種秘境靈犀已經給了,就說明隨時都能進去。」
話音還沒落,韓雲錚誠實地道:「可積分賽還有八天,一日二十場,一天就有二百六十積分。累計兩千分以上才有資格參加最終的高階挑戰賽。」他看了一眼陸凜霄和紀雲白、顧沉壁,「對幾位師兄來說,是揚名的機會。」
謝星雲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韓雲錚說的沒錯,高階挑戰賽是整個玄天盛會最受矚目的環節,能站到那座台上的人,就等於向天下諸門展示名帖。這對摺仙宗而言,意義遠比一趟秘境歷練大得多。
謝星雲把兩張地圖推回給紀雲白。
「先比賽,秘境的事放一放。」他想了想,「若是再碰到那些黑袍人,你問一下,靈犀密鑰可有時效限制。」
紀雲白將地圖折好收進芥子袋,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