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法賽場,謝星雲一現身,就察覺好幾道目光落了過來。
今日他心亂如麻,無法正常回應,便當做沒看見,徑直往前走。
謝星雲沒有去折仙宗看台,他到了賽場入口處的一座劍碑前。
劍碑上陣紋閃動,光華浮現,謝星雲將自己的銘牌沿著靈力按上去,碑面倏地泛起一層白光。
他的修為信息隨之顯示在上面:元嬰初期。劍碑上緩緩刻出幾個字,「南五鬥法台」。
紀雲白跟在他後面,掃了一眼那個「元嬰初期」,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謝星雲走到南五鬥法台的傳送陣眼前,抬起頭時,剛好和紀雲白對視上。
只是腳下符文中心白光已經閃現,紀雲白還未來得及開口,人便沒了。
謝星雲被陣法裹挾的感覺很短,落地時腳下一震,視野驟然開闊。
和之前在觀賽區看到的完全不同。
從外面看,十座鬥法台懸浮在空中,每一座不過數十丈方圓。
但站上來之後,整個鬥法台向四面八方延展開去,廣袤得望不到邊際。看台被推到了極遠處,環繞著整座鬥法台,觀眾的面孔已經看不真切了。
南斗陣法。
謝星雲掃了一眼四周。
這套陣法是今日新加的,昨日還沒有這種配置,應當是蔚然師兄引動小雷劫,給賽事的規劃人上了一課。
聽說昨日損毀了一座聚氣劍碑不說,蔚然師兄所在的那座鬥法台,千萬靈石堆積起來的陣紋也給炸沒了。
不過這件事怪不上蔚然師兄,萬妖皇城全權吞下了這個損失。
而且那些許久不出山的老東西今年也報名了不少,陣法加固也是為了防止有人借比試之名,在賽場裡掀翻天。
就算有人在鬥法台上突破境界、引來天地異象,外面的人也不會受到波及。
謝星雲來不及多想,看到對面戍衛修士上場後,他快速抽出了纏壁。
劍一出鞘,寒光四射。
紅綢坤綾從劍柄處激射而出,在空中展開丈余長,翻卷兩圈後又收回,化為三寸劍穗垂墜在劍柄處,飄然而動。
遠處看台方向傳來一陣陣嗡嗡的議論聲,隔了陣法聽不真切,但那種騷動的意味傳得明顯。
他剛站定,看向了對面的戍衛修士,那人是金丹中期的境界,個頭比他矮了小半個頭,手裡握著一柄藍芒長劍,劍身嗡鳴,看得出是中品靈器。
賽事時間緊俏,來不及多說。兩人之間的靈犀光點自空中墜落,落地的一瞬,雙方同時動了。
對面那修士劍走偏鋒,藍芒斜刺而來,角度刁鑽。
謝星雲沒有後退。
坤綾紅綢在這一瞬甩出,甩著纏壁橫擋,長綢卷著靈力激發劍身,將對面的劍絞住了。
藍芒長劍被纏緊的一剎那,那修士臉色大變,靈力猛灌想要掙脫。
謝星雲手腕一翻,紅綢鬆了,對方的力道撲了個空,身形前傾。
纏壁的劍尖已經點在了他護體靈光的邊緣。
那修士急退三步,重新穩住身形,咬牙再攻。這回傾盡全力,藍芒大盛,劍氣縱橫劈出七道。
謝星雲腳下步法一變,身形在七道劍氣間穿行而過,紅綢時展時收,每一次展開都精準地撥開一道劍氣,每一次收回都剛好帶著纏壁完成一次反擊。
「錚錚——錚——」
一連幾道昂揚的劍鳴瞬間將觀賽看台上的目光給吸引過來,萬千修士的目光被那道恢弘倩影所牽動。
有人議論紛紛。
「是折仙宗的那個謝星雲,他好帥。」
「那紅綢帶動劍鋒,舞的出神入化,靈氣也收放自如,他真的不是劍修嗎?」
「不是劍修,我找人打聽過了,他在宗門是廢柴來的。」
眾人一片譁然。
廢柴?
元嬰期?
這怕不是聽到的假消息吧?
但眾人已經來不及多說,因為那道被紅綢連動的倩影,又開始更猛烈更精彩的進攻了。
經歷了之前的三招之後,謝星雲找到了破綻。
他靈力攪動著坤綾,纏壁直刺出去。
紅綢從劍柄暴漲丈余,裹著劍身一同刺出。
一方鬥法台,萬千紅綢席捲翻飛,如赤浪傾覆、海潮倒灌,層層疊疊地鋪展、絞纏、炸裂。
舞的那叫一個紅海激盪,四海楚歌。獵獵聲響貫透整座會場,連空氣都被染上了一層灼目的朱色。
一瞬之間,四面留影鏡上,同時映出謝星雲的側顏。
青澀未盡的面龐,五官卻已長開了十之八九。
眼尾蓄積起凌厲的銳氣,偏生那銳氣底下又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英氣,像刀鋒初開刃,寒光未斂便已出鞘。
叫人移不開目光,又不敢逼視太久。
對面修士擋了劍,金鐵交鳴之聲未散,卻擋不住綢。坤綾紅綢纏住他的手腕,猛然收緊,藍芒長劍脫手飛出。
纏壁抵在對方咽喉前三寸。
紅綢在空中翻了個卷,落回謝星雲手邊,重新化為三寸劍穗,安安靜靜地垂著。
自始至終,他一步都沒有退過。
看台方向的喧鬧聲大了許多,隔著南斗陣法都壓不住。
傳送陣法啟動,白光裹住謝星雲,下一瞬他已經回到了鬥法台下的陣眼處。
他睜開眼時,紀雲白就站在三步外。
白衣素淨,長發用一定素冠高高的束起。雙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介於委屈和不甘之間,嘴唇微微抿著,一雙眼盯著謝星雲,一眨不眨。
紀雲白長得確實好看,但謝星雲現在不想搭理這些人。
他捏著自己的銘牌,就要去按在劍碑上準備預定下一場比試。
紀雲白卻擋住他。眾多視線之下,謝星雲已經感覺到有好幾道目光鎖定在了他身上。
「你這是幹什麼?」
紀雲白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你在生氣。」
謝星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為什麼生氣你不知道?」
紀雲白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更輕了:「是他們提議的,我沒有這麼打算過。你不要不理我,我……」
話說到一半,沒了下文。
謝星雲嘴角抽了抽,轉身就走。
紀雲白臉色一白,快步跟上來。
跟到了劍碑前,紀雲白看著謝星雲的動作,聲音里多了幾分啞意:「星雲,你若不想見到我,我走就是了。但你別生我的氣。」
謝星雲動作一頓,見紀雲白真的朝鬥法場出口走去,他一口氣堵在喉嚨里,火氣反而更大了。
謝星雲的坤綾一動,纏住了紀雲白的手腕。折仙宗看台處,顧沉壁看到這一幕,眸光一沉。
紀雲白的性子孤傲自得,何時這麼卑微過?
謝星雲也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他收了纏壁走到紀雲白面前,臉上依舊帶著戾氣,直言道:「在你們敲定這個輪班的排序時,就是把我當成物品推來換去,我不該生氣?」
紀雲白嘴唇囁嚅了一下,不知該怎麼解釋。
他嘴巴笨,要是這時候冷師弟在就好了。
「我……我……」
謝星雲冷笑一聲,「別說了,你這種性子也想不出這種損招。」
但不代表他就無辜。
謝星雲依舊懶得理,只是要把話說清楚。這時候該生氣的是自己,憑什麼還要反過來安撫紀雲白的情緒?
「我生氣,你賭氣走幹什麼?」
紀雲白一愣,隨即屈膝就要跪下去。
謝星雲頭皮一炸,一把揪住紀雲白的衣領,厲聲道:「你瘋了?!」
紀雲白被他拽著站不穩,抬頭看他的那一眼又委屈又慌張,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星雲,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只知道你生氣了,是我不好,你罰我就是。」
周圍幾道目光已經投了過來,有人駐足,有人低聲議論。
謝星雲攥著紀雲白的衣領,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鬆了手怕這人真跪下去,不松又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揪著人衣領實在不像話。
他壓低聲音,咬著牙說:「你給我站好了,再敢跪我當眾揍你。」
紀雲白抿緊了嘴,眼眶泛紅,老老實實地站直了。
謝星雲盯著他那副模樣,胸口的火氣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攪在一起。
認主之後紀雲白就成了這個樣子,從前那股子誰都不放在眼裡的孤傲勁兒,在自己面前半點都剩不下。
偏偏他越這樣,謝星雲越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