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紀雲白的衣領被他揪得皺巴巴的,白衣上多了幾道摺痕,他本人卻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看謝星雲的目光裡帶著十足的小心。
謝星雲煩得太陽穴突突跳。
他不是心疼紀雲白。好吧,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窩火。
這幫人私底下把他的時間分了,輪著要陪他,合著他謝星雲成了什麼?
青樓花魁還得客人排隊點花呢,他堂堂一個修士,被幾個男人按照時日列了排班表。
偏偏紀雲白在這件事上說不上主謀,溫時年那個脾氣八成是起頭的,陸凜霄……陸凜霄多半是被拉著同意的。
但同意了就是同意了。
謝星雲越想越氣,又沒處發。
他對紀雲白說:「你們輪流陪著我?」
紀雲白抿著唇看他,不敢接話。
謝星雲青筋跳了跳,這是默認的意思。
「每人陪我兩天?」謝星雲輕易就能從陸凜霄這兩日的行為算得出來。
紀雲白依舊沒說話。
謝星雲氣笑了。
他的目光銳利地看向折仙宗的看台,陸凜霄和顧沉壁坐在師尊左側,一直鎖定著他的方向。
謝星雲看過去的時候,那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沉,應該是猜測到了這邊發生了什麼。
陸凜霄、顧沉壁、冷凝玉,都有參與。
老四和老五呢?
謝星雲朝殷夜離和韓雲錚看去,殷夜離一臉木然地盯著面前的留影鏡。
謝星雲只是掃了一眼,得,那木頭正透過留影鏡的邊角看著賽場中的自己。
韓雲錚察覺到他的目光,早就扭頭去和沈芷柔說話,沈芷柔臉上掛著傻笑。
宗門裡都是什麼人,怎麼一個個都被溫時年帶跑偏了。
謝星雲氣得沒有辦法。
自己的師兄什麼秉性他清楚,陸凜霄不喜歡拐彎抹角,別人提議,於他無害自然就答應了。
顧沉壁最是愛重他,又在他面前有些小心翼翼,應當是試圖阻攔卻最終被迫加入。
冷凝玉……謝星雲也是來了西玄州才發現,冷師兄雖然表面無害,實則為了自己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但他不會不尊重自己。
至於面前的紀雲白,他都認主了,還指望他違背自己的意願?
看他又要自責地癟嘴,謝星雲心頭一軟,索性把自己哄好了。
「我不生你的氣。」
紀雲白聽到這話,臉上的氣餒終於現出一絲希冀,「真的嗎?」
謝星雲動手理了理紀雲白白衣上被自己捏皺的地方,嘆了口氣說:「但這筆帳我會算在溫時年頭上。別守著我了,去比試吧。」
紀雲白終於安心了不少,卻還是仔仔細細盯著謝星雲的表情,想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謝星雲終於扯出一絲既無奈又無語的笑意,「所以今晚我宿在你院裡?」
紀雲白的耳尖飛快飄紅,「也不是一定要……」
謝星雲直白說:「我今日要去合歡宗看一趟淮泠,回來後若有時間,就去陪你。若沒時間,你就早點歇下。」
為了這個不確定,紀雲白已經想好了,即便原本打算徹夜比試,現在他也要在白日將二十場比完,晚上空出時間來等謝星雲。
「好!」
謝星雲又看了紀雲白一眼,「以後不需要為了我改變性格。」
以前的紀雲白對他漠視帶著一點陰暗的覬覦,現在直接化身狼狗。
他又不缺狗,畢竟凌燼就已經夠粘人的了。
紀雲白將謝星雲的話仔細記下,這才點頭說:「好,你不喜歡的,我都會改。」
但下跪他是決計不改的。
因為第一次和大師兄在落雲小築的時候,他就是憑藉那一跪博得了師弟的心軟。
兩人分開後,各自去報名了下一場比賽。謝星雲剛比完不久,冷卻時間約莫半盞茶功夫。
謝星雲找了個地方喝了點回氣液,補充了一下體力。
等到他再上場時,對陣的又是金丹修士。
一天要打二十場,謝星雲並不打算收著力道,畢竟二十場下來精力消耗不是小數目。
再加上本來就要藏著前世的功法,已經很累了,所以謝星雲灌注了元嬰期全部靈力,幾乎不到三招就將人震飛。
如此往復,整整一天的時間,謝星雲也堪堪才比了十二場。
他累得不想說話,更不想回看台去。
畢竟還有那麼多目光朝自己投來,帶著各自的心思。謝星雲想都沒想,傍晚日落時分,收了纏壁就朝皇城外走。
看台上的眾人均是一愣,都已經察覺到謝星雲情緒不對。
陸凜霄久久地看著謝星雲離場的背影,在識海里給紀雲白傳音:
【星雲上午跟你說了什麼?】
紀雲白剛打完一場,正在等候冷卻時間,聽到這句話他下意識去找謝星雲的蹤影。
又聽陸凜霄傳音道:【別找了,星雲走了。】
紀雲白拳頭一緊,【星雲知道那件事了。】
陸凜霄嘆了口氣,他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應該是早上溫時年的那些話引起了星雲的懷疑。這麼想來,星雲生氣也是應該。
【他跟你說了什麼?】
紀雲白的嘴角抿了抿,【他說會找溫時年算帳,不生我的氣。】
陸凜霄沉默了幾秒,隨後又說:【還有呢?】
紀雲白本沒有告知的必要,但想到若不說清楚,師兄弟們默認今日不屬於自己了怎麼辦。
於是他在識海中傳音道:
【星雲說他要去合歡宗辦事,辦完事回來找我。今晚宿在我院裡。】
若是以往,這麼直白的話他說不出口。
但現如今,再不爭不搶,可就輪不到他了。
星雲和他的關係是靠異火捆綁,又有某種說不清的悸動牽連著,紀雲白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
但此刻,他就是要這麼說。
陸凜霄已經不想再聽,切斷了傳音。
顧沉壁朝他看來,給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此刻四周高階修士眾多,即便不用靈力探聽,聲音也可能傳入他們耳中。
陸凜霄於是在識海中跟顧沉壁又商量了一番。
合計了半天,兩人最終達成共識:這件事,算在溫時年頭上。
畢竟那日顧沉壁不在現場,陸凜霄也可以說自己只是順應溫時年的威脅。
至於其他人……
其他人尚未正式參與排序,承受的怒火自然會少上許多,暫且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