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出了皇城，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他摸出玉簡，注入靈犀，嘗試聯絡謝淮泠。
玉簡毫無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依舊一絲波動都沒有。
收起玉簡，謝星雲站在巷口想了一會兒。
上次謝淮泠說要去秘境，可這都多少天過去了，就算有事，也該抽空回個傳信。他放心不下，想著還是回合歡宗一趟才能安心。
問題是，怎麼回去？
合歡宗門禁是父母與祖父布下的，外人入內需要宗門臨時玉牌憑證，淮泠還沒給過他。
他的神魂倒是能做憑證，但不能隨便外放，陣眼捕捉不了法相，不代表大能天眼看不穿。
他需要合歡宗宗門玉簡。
翻遍靈台境，沒有一塊剩下的。
黃金寶閣里應該還存著一枚低階宗門玉牌，前世留下的東西，一定還有剩下的沒清理乾淨。
看來又得去萬妖堂走一趟。
謝星雲轉身退回小巷，見四下無人，抬手拍了一張幻形符在身上。
身形緩緩變化，變成了上回那個佝僂老者的形象，弓著腰，灰白髮髻松松垮垮的。
他走出小巷，混入人流。
萬妖堂大堂人不少，排了一會兒隊，兌了進入空間閣樓的通行令牌。
走到拐角的傳送陣里，很快被送到三樓。
廊道布局和上回一樣，兩側石壁上方的鷹眼守衛雕像倒掛著，腦袋朝下，琥珀色眼珠緩慢轉動，掃視過往的每一個人。
謝星雲早知這裡的布局，並沒有停步。
高階幻形符改過氣息、面容、體型，連走路姿態都換了，這種死物鷹眼只能識別靈力波動和外貌特徵，破不了他的幻象。
一路穿過層層傳送門禁制，抵達黃金寶閣前。
入口還是那面光滑的玄鐵高牆，左右兩側各有一座鷹眼守衛，掛在石壁高處，琥珀色瞳孔轉過來掃了他一眼，便不再多看。
蟠龍嵌在高牆正中央的繁複紋樣里，感知到來人，龍首抬起，靈光從鱗片間流過，發出低沉嗡鳴。
與前次相同，蟠龍在例行檢查時質疑他神魂不一，謝星雲按步驟召出法相金身驗明正身。
金光從體內散出的那一瞬，佝僂的身形不自覺地挺直了一息。
蟠龍盤旋遊了兩圈，靈紋與法相相互印證，龍首這才後撤退下。
隨即，玄鐵高牆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緩緩向兩側推移。
謝星雲收了法相，弓著腰走進去。
他不知道的是，上次他來過之後，這兩側的鷹眼守衛已經被換過了。
琥珀色瞳孔在法相出現的那一刻，無聲地亮了一下。
……
萬妖皇宮深處，一間昏暗密室。
五行法陣無聲運轉，靈光在陣紋間遊走，將整間密室照得明滅不定。
鳳辭霰坐在陣法前的寶座上。
他整個人陷在暗影里，只有下頜與頸側被陣光鍍了一層幽冷的青白。
陰冷的氣質幾乎化為實質，站在他身側的赭石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陣法中心投射出的畫面上。
畫面里，一個佝僂老者正站在黃金寶閣的玄鐵高牆前，蟠龍繞他遊了兩圈。
鳳辭霰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前下人來報，說屬於謝星瀾的寶閣玉牌被兌換了。
他當即來了這裡，以圖窺見些什麼。
身旁的赭石微微傾身：「妖王，經萬妖堂值堂管事所言，上次就是這個人進了謝星瀾的寶閣。」
鳳辭霰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弧度，沒什麼溫度，旁邊的赭石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一句話沒說，目光始終落在陣法中心。
新換的鷹眼守衛身負他親手改過的陣法，以第一視角將老者的面容、身形、衣褶紋路等比投射到他面前。
老者抬起頭。
陣法捕捉不到金身，但在法相出現的瞬間，金光一閃即逝。
鳳辭霰看得清清楚楚，佝僂的腰杆挺直了那麼一下，很短，隨即又彎下去。
他身形往前傾了一點，以便看的仔細。
「身魂不一，所以要驗明法相，呵，果然是謝星瀾。」
語調玩味，聲音里裹著深海冰霜，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下來。
赭石站在一旁，額角滲出細汗。
鳳辭霰扭過頭，睨了一眼現場維持陣法運轉的幾隻火烈鷹中的一隻。
那鷹察覺到目光落過來，渾身一縮，腦袋恨不得埋進胸脯里，翅膀緊緊貼著身側，連羽毛都在發抖。
鳳辭霰甚至懶得搭理它的恐懼。
他起身走到陣法邊緣，伸出右手。指甲一瞬被拉長、彎曲，指節覆上一層細密的赤金色鱗片，鳳凰利爪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陣法中實體與投影共鳴，他的爪尖探入火烈鷹的眼眶，一旋。
一顆琥珀色的靈眼被整個摳了出來，邊緣還掛著幾絲血痕。
赭石沉默無聲。
鳳辭霰把靈眼丟到身側遞上來的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拎起赭石的袖袍，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上的血跡，動作優雅得像在拭去一滴墨漬。
「送去給陸澈。」
嗓音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另一側的蔻影躬身接過托盤，腳步聲一點一點消失在走廊盡頭。
鳳辭霰重新看向陣法中心。
畫面里，老者已經從寶閣中出來了，手裡多了一枚玉牌，收進芥子袋，正弓著腰朝廊道外走。
他不急不緩地吩咐赭石：「派另一隊梟羽鷹眼跟著。看他從哪出現，到哪去。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幻形。」
赭石領命退下，腳步輕得像貓。
……
謝星雲拿到宗門玉牌後，退還了寶閣憑證，出了萬妖堂又鑽進一條小巷。
他穿過長街，繞了好幾條巷子，最終在一個死胡同里變回原貌，走了出來。
那條胡同幾乎只有他一人進去，無人探查時不會覺得有什麼。
可天上隱匿的鷹眼守衛將這一幕看了個清楚。
連結著鳳辭霰那頭的畫面里，一個年輕人從胡同里走出來，步伐從容，與方才的佝僂老者判若兩人。
不是謝星雲還能是誰。
鳳辭霰看到這一幕，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卻沒有再出手去摳眼珠子給陸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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