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拿上宗門玉牌,沒走山下正門。
合歡宗山門禁制分三層,正門盤查嚴苛,守山弟子輪班交替,閒雜人等根本進不去。
後山有條偏僻小徑,平日多是雜役弟子偷溜下山用的路,禁制有個缺口,這事宗門內外都知道,心照不宣的存在。
那處只要懷揣玉牌,就能通行無阻。
還未進去,在一處隱蔽的拐彎處他停下腳步,掐訣換上合歡宗弟子常服。
但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想起上回陸澈看到自己後不管不顧的模樣,真要在宗內撞見,免不了又是一場麻煩。
謝星雲在識海里連通初玄:【初玄,幫我隱去身形。】
初玄發出一聲鼻音,靈力從靈台境絲絲縷縷泄出。
謝星雲周身氣息迅速收斂,整個人徹底融入山間夜色之中。
踏入禁制範圍,沿著後山石階一路往上,又御劍翻了兩個山頭,很快到了合歡宗第三峰棲霞居地界。
進入第三峰的山道口站著兩名值守的雜役弟子。
謝星雲腦海里浮現出上回在棲霞居見過的面孔,那次的人個頭不高,臉頰圓潤,走路總愛縮著脖子。
他抽出一張幻形符拍在肩頭,身形緩慢收縮下去,化作那年輕弟子的模樣。
從芥子袋掏出個食盒提在手上,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朝石階上走去。
「子蘇,你怎麼今日也上第三峰了?」
離得近了,岔路口轉出個人,出聲叫住了他。
謝星雲腳步停住。
他化形的這個人叫子蘇?
旋即他咧開嘴擠出一個笑:「奉謝長老的命下山採買些他愛吃的糕點,長老不在,我便先送上來備著。」
對面那人上下打量他兩眼,神色古怪:「長老昨日就出關了,你沒聽說?你昨天跑去五行峰了?」
謝星雲愣在原地。
出關了?
方才他傳訊好幾次,玉簡毫無動靜,難道是玉簡忘記充靈?
他壓下心頭冒出的疑惑,抬手揮了揮:「先不提了,我去送東西。」
說完加快步子,踩著石階直奔謝淮泠的住處。
走出老遠,身後那人還在小聲嘀咕,八成是認定子蘇今天行事不太對頭,但謝星雲心裡揣著別的事,來不及理會。
謝星雲腳步越邁越快,腦子裡不斷盤算,淮泠既然已經出關,為何不回傳訊?
莫非又是受傷了不想自己知道?
到了臨荷畔入口,他掐訣撤去幻形,恢復本來面貌,初玄的隱匿陣法依舊罩在身上。
剛邁進院門,兩道爭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此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曉,若再有第三個人聽見,你當心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謝星雲腳步釘在原地。
是淮泠的聲音。
他從未聽過淮泠用這種冷硬的腔調說話。
緊跟著是另一個年輕清亮的嗓音,夾雜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衝勁兒:「小師叔,這件事簡直駭人聽聞!天理難容!我要把此事公之於眾!我要去星瀾的墓前告知他!」
謝星雲瞳孔收縮。
簫銜枝。
合歡宗四長老,也是他前世的師弟。
這聲音太熟悉,那股子莽撞勁兒換個人都學不來。
謝淮泠的語調驟然拔高,原本溫軟的嗓音崩到極限,透出幾分銳利:「你敢!」
簫銜枝語速極快:「你攔得住別人攔不住我,你心疼星瀾就該告訴他真相,不然如何對得起他!」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發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謝星雲身形一閃,忙躲到粗大的廊柱後頭。
簫銜枝從門內衝出,衣袍帶風,臉頰漲出激憤的紅暈,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謝淮泠追出幾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銜枝!你給我回來!」
簫銜枝平時跳脫慣了,察覺後面有人拽,忙不迭腳尖點地,御劍騰空而起,輕巧躲開謝淮泠的手。
「小師叔,此事我不僅要告訴星瀾,還要昭告天下,你就等著吧。」
丟下這句話,他看都不看謝淮泠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風而出,眨眼間消失在夜空里。
不到兩息,連個影子都沒剩下。
謝淮泠站在台階上,雙手死死攥著袖口,單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氣得狠了,偏偏拿簫銜枝毫無辦法。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準備回院。
剛轉過身,視線里多了一個人。
謝星雲從廊柱後走出來,初玄的隱匿隨之解除。
他就站在三步開外,滿臉邪肆地扯起笑,直勾勾盯著台階上的人。
謝淮泠面上的血色一時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張了張。
嗓音發顫,尾音被夜風吹散。
謝星雲一步步走上台階,逼近謝淮泠,伸手一把鉗住他纖細的腰肢,咬牙切齒地問:「小師叔,什麼真相?」
謝淮泠眼底閃過慌亂,本能地往後瑟縮。
謝星雲根本不給他躲避的餘地,彎腰發力,直接將人扛上肩膀。
現下這副身體抱人多少有些費勁,扛起來倒還順手。
他大步流星走進棲霞居院內。
兩進的小院,外頭用作待客,裡頭是謝淮泠獨居的寢房。
謝星雲一腳踹開房門,走到床榻邊,把人放倒在錦被上。
謝淮泠還沒來得及往裡躲,謝星雲已經爬了上來。
「淮泠,你和師弟發現了什麼真相?為何瞞著我?」
謝星雲單手按住謝淮泠的腰腹,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將人制住。
謝淮泠掙扎的動作停了。
這幾日的思念作祟,他嗓音軟下來,透著溺水般的柔和:「星瀾,我只是和銜枝闖進了上次我說的後山禁制。」
說到這,他眼神閃躲,擺明了在逃避。
謝星雲看他這副模樣,湊近幾分,低頭在他唇瓣上親了一口。
謝淮泠嘗到唇齒間的熟悉觸感,不由自主地仰起頭,追著那份柔軟貼近了幾寸。
「後山禁制壓了什麼秘密?告訴我。」
謝淮泠被親得臉頰泛紅,卻還是別過臉去,閉口不言。
謝星雲低低笑了一聲。
從方才那番爭吵來看,那件事必然與自己有關。
淮泠現在不說,他有的是法子讓人開口。
多日不見,心底那股燥熱早就按捺不住。看著心愛之人躺在身下,謝星雲腦子裡冒出那套專門買給他的黑色小衣。
不過那件被自己穿過,後來又被嫠玄扯壞了。
他手腕翻轉,從芥子袋裡掏出另一套嶄新的,直接按在謝淮泠懷裡。
「淮泠,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這是我專門買給你的禮物,穿上讓我看看。」
謝淮泠清楚,謝星雲嘴上說著不強迫,也不過是暫時的哄騙。
他伸手捏起面前那團布料,打開。
捏在手裡連一個拳頭都塞不滿。
布料散開的瞬間。
謝淮泠面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滿是窘迫。
他向來清正自持,哪裡見過這種禮崩樂壞的東西。
手上少的可憐的布料。
燙手的他幾乎要甩出去。
荒唐。
傷風敗俗。
他手腕發抖,摸到玄珠,張口就要拒絕,還想把這東西扔下床去。
謝星雲清楚他要說什麼,提前一步伸手,按住謝淮泠的手背。
「師叔不乖,」謝星雲語氣委屈,眼神卻直勾勾盯著謝淮泠的領口,「穿上這個哄哄我,也不行麼?」
謝淮泠聽著這哄騙意味十足的話,羞憤難當。
他一個大男人,如何能穿這樣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