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咎臉上的笑意不減,眼神卻愈發讓人看不透。
他活了上千年,什麼天才沒見過,但元嬰期就修出法相金身的,謝星雲是頭一個。
這已經不是「奇才」二字能概括的。
但君無咎此前對謝星雲的那些算計,在這一刻得打住。
再看不出謝星雲的不同,他也算白活。
「乖徒兒說是不知,那便不知吧。法相金身乃祥瑞之兆,是我折仙宗的大幸。為師只是關心你,怕你根基不穩,被外力所侵而已。」
謝星雲低著頭,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嘴上連聲謙遜。
沈渡淵適時開口,語氣溫和:「星雲,你做得很好。既是天賜根骨,便好生修煉,莫要辜負,宗門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謝星雲這才抬頭,看向傳影鏡中的沈渡淵。
折仙宗里,除了六師兄冷凝玉,沈渡淵對他的照拂最多。
要不是爹娘還在人世,他只怕早就把沈渡淵當親爹孝敬了。
謝星雲被誇了兩句,眼睛亮了亮。
沈渡淵又道:「此前內門只提拔了凜宵、雲白、沉壁做內門長老。如今凝玉和星雲也突破元嬰,你們二人可有想要的職務?」
內門全部升做長老不合規矩,但折仙宗戰力剛拔高起來,也不能厚此薄彼,寒了人心。
沈渡淵頓了頓,目光掃到溫時年。
「還有時年,你……」
想到溫時年刻意隱瞞境界的事情,沈渡淵在君無咎和叢庚平面前沉默了片刻。
「你便執掌寒淵峰,做一峰峰主。日後不必拘泥宗門任務,亦可開山收徒。宗門之內若有願意投入你峰下的弟子,宗門不予干預。但寒淵峰到底隸屬折仙宗,須得遵循折仙宗的門規行事。」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的表情都有微妙的變化。
一峰峰主,那便是脫離宗門長老管制的存在。
按溫時年渡劫大圓滿的境界收徒,前來拜師的人能踏破寒淵峰的門檻。
溫時年笑得清朗,自得地沖謝星雲揚了揚下巴。
謝星雲也不吝嗇,拍了拍他的胳膊。
【真棒,老溫,以後小弟就要靠你罩著了。】
溫時年剛要拜謝師尊,動作愣是停了半拍。
【星雲,有沒有人告訴你,老夫老妻之間應該自稱相公和娘子?】
天天老溫老溫的叫,溫時年懷疑謝星雲是把自己當兄弟處了。
(請記住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星雲眉毛一挑,心說自己沒找他麻煩,他倒皮癢了。
【叫一聲來聽聽。】
【死遠點。】
溫時年噎了一下,琢磨著要不要找個什麼時機逼人叫一次,比如在床上?
不過眼下人多,兩人沒再僵持。
溫時年朝傳影鏡中拱手拜謝了兩位師尊,話題又轉回冷凝玉和謝星雲身上。
冷凝玉站在人群後面,身形消瘦,面色淡淡的。
自從被折磨了三年,他以前的那些潔癖和孤僻已經磨掉了大半。
可該有的體面還是在的,此刻站在那裡,腰背挺直。
他掃了謝星雲一眼。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向著星雲,自星雲被君師尊綁走後就刻意遠離了君無咎。
可君無咎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冷凝玉垂了垂眼。
遠離防不住人,不如貼上去。
他躬身朝傳影鏡中的君無咎看去:「君師尊,徒弟願意做師尊峰上的執事,請師尊准允。」
在場的人都有些意外。
叢庚平微微側頭看了冷凝玉一眼,沒出聲。
韓雲錚的手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溫時年面上不顯,心底暗罵了一句「這小子有種」。
他看出冷凝玉的用意了,但沒揭穿。
只有君無咎信以為真。
畢竟冷凝玉還沒出事之前,他和顧沉壁的劍道都是靠君無咎指導的,有這層淵源在,投過來倒也說得通。
「哈哈哈,好,凝玉有心了。」
君無咎笑聲從傳影鏡里傳出來,震得鏡面嗡嗡作響。
「只是本尊峰上並無要事,倒是屈才了,不若碎星峰劍閣執事之位也由你承擔吧。」
劍閣掌管宗門靈劍的鍛造與調配,劍修弟子最多,經手的靈石與靈材流水不小,是結交弟子背後勢力最好的位置。
換句話說,冷凝玉向君無咎投誠,君無咎便也得拿出誠意來。
自己是元嬰大後期的修為,再添一個元嬰後期的冷凝玉做副手,哪能不心熱。
君無咎把財庫的路子給他,他替君無咎看住這條線,兩邊各取所需。
傳影鏡里他笑得很暢快。
冷凝玉的職務定下來以後,沈渡淵反倒沉默了一陣。
他沒有詢問謝星雲的意願,直接開口:「星雲,折雲峰靈台殿需要強大神魂的人護法。你法相是金身,可執掌靈台殿護法執事,管理一事由沉壁協從。沉壁身上事務多,你們二人相互幫襯便是。」
說完就沒了。
不安排多餘職務,靈台殿護法,那是個實打實的閒差。
韓雲錚有些替謝星雲著急,覺得這職務太輕了。
溫時年張嘴想說什麼,看到謝星雲的表情後又閉上了。
謝星雲的臉上沒有半點委屈。
他從沈渡淵的安排里品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沈渡淵知道他跟紀雲白的關係,操心他跟天衍宗段衡之的事情,還得考慮他涅槃照神泉洗鍊相關的牽扯。
給個閒職,是讓他騰出時間處理自己的事。
不用管事,不用做宗門任務,可以調用宗門資源,還有一個「護法執事」的名頭在外面撐場子。
以前做宗主的時候什麼都得管,累得跟驢一樣。
後來做了折仙宗的小弟子,天天打坐做任務,也是被捆著走。
如今倒好,掛個名頭,無人來管,這才是他要的日子。
謝星雲舒了口氣,拱手便要謝恩。
但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他想了想,說:「既冷師兄做了君師尊的隨行執事,那弟子斗膽求沈師尊身旁隨行執事之位。不求一官半職,只求能在沈師尊面前端茶奉水,盡徒兒一絲孝心。」
這句話說得真誠。
陸凜霄自傳影鏡後頓了頓,看了謝星雲一眼,又看向沈渡淵。
沈渡淵沒再拖沓,點了頭。
「好。」
就一個字。
可那語氣裡頭的東西,在場幾個人精都聽得出來。
君無咎面上笑著,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冷凝玉投奔自己,謝星雲轉頭就去給沈渡淵當隨行執事了。
這一里一外的對比,多少有些刺人。
不過他到底城府深,面上看不出端倪。
沈渡淵接著安排了剩餘幾人。
殷夜離同謝星雲一起做自己的隨行執事。
殷夜離本就話少,領了差事便拱手退到一旁,全程沒說一個多餘的字。
韓雲錚被安排跟著冷凝玉一起,遵從君無咎的調派。
韓雲錚聽到這個安排的時候,眼神飄向謝星雲。
謝星雲沖他微微笑了下,韓雲錚才收回目光。
最後是沈芷柔。
沈芷柔還停在練氣期最後一層,在場眾人的境界一個賽一個地往上躥,她被落在後面太遠了。
傳影鏡里,沈渡淵的語氣帶了幾分少見的耐心。
「芷柔還小,根骨也還在打磨階段。讓她做我洞府執事,日常由我親自指導。」
沈芷柔湊到傳影鏡前,露出一張討好的臉,甜甜叫了一聲「師父」。
君無咎這回沒有再說話,目光從傳影鏡這一頭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謝星雲身上。
停了兩息,收了回去。
傳影鏡里的畫面一閃,君無咎先行離開了靈台殿。
沈渡淵看著鏡中這群弟子,聲音放緩:「都去休息吧,有事讓叢長老傳訊。」
說罷也斷了傳影。
鏡面暗下來,屋裡安靜了一瞬。
叢庚平第一個開口,語氣不咸不淡:「諸位今日的安排都聽清楚了?回去以後各自領命行事,別讓師兄操心。」
說完看了謝星雲一眼,「你那個法相的事,出去以後少張揚。」
謝星雲連連點頭:「叢長老放心,弟子一定低調。」
叢庚平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你低調得了嗎」,但到底沒說出來,揮手讓眾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