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自叢庚平屋裡出來,腳步還沒落穩,溫時年已經動了。
他一把掐住謝星雲的後頸,手臂一收,整個人就貼上來。
「吧唧。」
一聲極其響亮的親吻聲,落在謝星雲臉頰上。
親完就鬆手,利索得不留半點把柄。
謝星雲整個人愣了一拍,臉皮「刷」地燒起來,從臉頰一路紅到脖子根。
他什麼時候在這麼多人面前被這麼對待過?
韓雲錚瞪圓了眼珠子,盯著溫時年,嘴角抽了好幾下。
顧沉壁站在一旁沒出聲,手指慢慢收緊了袖口。
冷凝玉直接別過臉去,耳根微紅。
溫時年倒是坦然得很,雙手抱胸,視線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怎麼?
不服?
他又看回謝星雲,目光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慢吞吞地掃了一遍。
「如今你男人是寒淵峰峰主,怎樣,要不要投入我的峰下,做峰主夫人?」
謝星雲的臉更紅了。
這種話,私下說也就算了,當著內門所有人的面,溫時年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手指指著溫時年的鼻子,「你、你、你……」
「你」了半天,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沒蹦出來。
謝淮泠從院子另一側走過來,伸手按下謝星雲繃緊的手指,拍了拍他的手背。
謝星雲喘了兩口氣,被謝淮泠安撫著,心緒勉強落下來。
溫時年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補了一句:「不來就不來,等我回去開山收徒,給你多招些徒子徒孫,到時候排成隊給你磕頭。」
說完,轉身離開,背影瀟灑得讓人想拿劍捅他。
顧沉壁站在原地,看著謝星雲。
他看得很清楚。
謝星雲嘴上說不出話,耳根燙得發亮,可那雙眼睛在溫時年轉身的一刻,追了出去。
顧沉壁移開目光,恰好撞上冷凝玉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半息,心照不宣。
顧沉壁率先打破沉默:「好了,等會兒還要赴太虛宗和天衍宗的狩獵邀約,都回去休整,帶好武器,聽宗門禁聲鍾傳訊。」
眾人陸續散去。
韓雲錚多看了謝星雲幾眼,嘴唇抿了抿,轉身離開。
謝淮泠看著眾人走遠,目光落回謝星雲身上。
謝星雲還在那兒運氣,嘟囔了兩句「溫時年瘋了」之後,揪住謝淮泠的袖子。
「淮泠,你跟我們一起去狩獵吧,這回是遊玩為主,太虛宗還搞了篝火宴和游湖,全程不累。」
謝淮泠看著他,謝星雲湊近了壓低聲音誘惑:「我給你……」
謝淮泠的手直接捂上了他的嘴。
自三顆玄珠後,星雲對著自己口無遮攔起來。
顧沉壁還在兩步外站著,這些話他不想讓旁人聽見。
「那些事我不感興趣,你安心去,別操心我。」
說著,謝淮泠將謝星雲朝顧沉壁的方向推了推,顧沉壁見狀有些啞然,看了謝淮泠幾眼。
這兩人的相處方式,讓他羨慕。
謝星雲一步三回頭地跟謝淮泠告別,跟著顧沉壁回了房間換衣裳。
兩人在屋裡黏了一會兒,外院雜役弟子敲門催了兩遍,才磨蹭著出去匯合。
……
顧沉壁和紀雲白帶著眾人出了都城,御劍又飛了一段,按太虛宗給的標記點落下。
是一處四面環山的谷地。
到的時候,太虛宗和天衍宗的人已經鋪開了場子。
坐席台位搭了好幾排,篝火堆了三四處,鬼面魚和七彩蟹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有人還從深林里獵了一頭三階金睛虎,整隻在火上翻轉,肉香隔著半座山谷都聞得到。
現場的熱鬧勁兒,活脫脫一場三宗聯合的春獵宴飲。
謝星雲剛落地,就注意到人群里走出一行人來。
蔚然。
他如今的穿著比之前講究不少,腰間多了一枚品階不低的儲靈佩,前後跟著四個貼身僕役,排場頗大。
看到謝星雲過來,蔚然身邊那幾人烏泱泱地圍上來。
蔚然自己倒是慢了半拍,臉上浮著一點紅,到了謝星雲跟前,竟有些拘謹。
「謝師弟。」
謝星雲正彎腰從芥子袋裡往外掏東西,手上動作一頓,抬頭抱拳:「蔚然師兄,好久不見。」
蔚然是太虛宗如今的寶貝疙瘩,比試場上露面極少,加上謝星雲自己事多,兩人確實沒怎麼碰面。
但太虛宗宗主走之前顯然交代過,多與折仙宗走動,尤其是謝星雲。
蔚然看謝星雲蹲在那裡擺弄宴會需要的東西,回頭沖四個僕役變了臉:「還不快幫謝師弟拾掇?杵著等什麼?」
謝星雲臉上的笑頓了一瞬,手上的活卻沒停。
「這是我們宗門自己的事情,蔚然師兄忙你的就好,不用幫我。」
蔚然那雙藍眼睛眨了眨,倒也沒惱。
反而挽起袖子,親自蹲下來幫忙。
謝星雲嘴角抽了一下,沒攔住。
他心裡暗嘆,蔚然從前多爽利的一個人,如今變成宗門團寵,反而生出一股傲慢勁來。
那雙異域的藍眸還是好看,可作派上多了些說不上來的端架子。
謝星雲不聲不響地挪了挪位置,和蔚然拉開一點距離。
蔚然沒有察覺,兀自忙前忙後。
謝星雲被他跟著轉了兩圈,正想找個藉口脫身,一道熟悉的靈力氣息從山谷外緣掠過來。
溫時年從林子裡出來,昆吾戰戟扛在肩上,戟尖插著一隻殼身泛著螢光的巨蚌。
那蚌殼少說也有一人高,通體流光,被他一手提著跟拎菜籃子一樣。
溫時年一個縱身落到篝火邊上,視線掃過去。
謝星雲蹲在席位邊上,蔚然笑盈盈地站在旁邊遞東西。
再看看四周,顧沉壁需安排外門調度,冷凝玉和韓雲錚也不在跟前。
只剩殷夜離一個人默不作聲地扛著五百多斤的石台換位置,沈芷柔蹲在自家席位上種花,催動靈力讓花苞一朵一朵炸開。
就沒一個人盯著宗門寶貝的!
溫時年「嘖」了一聲。
他把昆吾戰戟連著蚌精一起甩到地上,「咚」的一聲響,砸出一個淺坑。
然後大步過去,一手撈住謝星雲的腰,把人從蔚然身邊拽出來。
蔚然的手還停在半空,遞出去的東西沒人接。
溫時年已經拖著謝星雲到了蚌精跟前。
蔚然放下東西,目光跟著那兩人走了一段,隨後微微擰眉。
蔚然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袖,若無其事地走開。
蚌精那邊。
溫時年鬆開謝星雲的腰,往旁邊一蹲,拍了拍蚌殼。
「上次試戰戟的時候攪了它們老巢,這隻躲在暗礁後面漏掉的。還活著,可以養在洞府泉眼裡當靈寵。長大以後能做蚌船,也能做靈蘊床。你要做什麼?」
謝星雲低頭看了一眼蚌殼。
殼面上流光溢彩,隱隱有一股異香彌散開來,聞著讓人腦子發軟。
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正經修煉出來的蚌精。
「你有病吧,要養你自己養,我手底下兩頭靈寵已經夠煩了。」
什麼叫「要養你自己養」?
這靈蘊床是給誰準備的,他心裡沒點數?
怎麼聽著好像自己跟這蚌精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似的。
溫時年面色沉了一瞬,也不廢話,右手凌空一抓,靈力化成一隻爪子,直接探入蚌殼內部,將縮在裡頭的精怪給拽出來。
蚌殼「啪」地彈開。
一個通體水藍色、光溜溜的身形摔在地上。
男女莫辯,不著寸縷。腦後拖著一片柔軟的肉鰭垂落下來,四肢末端纏著細小的觸手,在篝火光里濕漉漉地泛著光澤。
謝星雲雞皮疙瘩從胳膊一路起到後脖頸。
他往後退了半步。
而溫時年盯著蚌精身上那些觸手看了兩息,目光緩緩轉向謝星雲。
那眼神暗了幾分。
謝星雲後背一涼。
「你看我幹什麼?」
溫時年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將蚌精往靈株里一收。
「養了。」
謝星云:「……你想幹什麼?」
溫時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湊到謝星雲耳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被篝火的噼啪聲蓋住,周圍沒人聽到。
謝星雲的臉先白後紅,紅透到耳尖。
他張嘴想罵,嗓子眼兒卻像塞了什麼東西。
遠處的殷夜離扛著石台路過,面無表情地瞥了這邊一眼,又面無表情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