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皮殘卷空間裡,時間停擺術的光暈尚未散盡。
日不落小鎮的石板街上,謝星雲靠在茶攤的長桌邊沿,衣袍散亂,後背貼著冰涼的桌面。
陸澈伏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從急促漸漸平復,一下一下拂過他的鎖骨。
兩人誰都沒說話,也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在謝星雲的認知理念里,想要感受一個人的存在,便是瘋狂的掠奪與索取。
他想要感受到陸澈,陸澈也是如此。
不同於湖心上的那次,兩人窗戶紙沒捅開,還能維持表面的平和。
可如今身份一旦戳穿,前世今生的宿命便如山傾海覆,壓得人喘不過氣。
還有謝星雲一直不願面對的那些。
陸澈與夢欣的關係,在謝星瀾死亡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以及陸澈違背宗門誓約,冒著道基盡毀的風險所承擔的一切……
如今都浮上水面,避無可避。
陸澈捧著他的臉,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刻不錯眼地看著他。
謝星雲被看得臉紅,渾身燙得不自在:「陸澈,你……」
把他當成什麼了……
可餘溫還未消散,陸澈看到他,就像是水面跳躍的蜻蜓。
一會兒蹁躚起舞,一會兒又跳動一下,落在水面上。
話沒說完,陸澈的拇指已按上他的嘴唇。
那一抹殷紅是他心頭深處那一點硃砂,灼人、滾燙,永遠撫不平。
他湊過去親吻謝星雲的唇舌,一遍一遍,像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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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瀾,你是星瀾嗎?」
謝星雲按住他作亂的手:「我是,它不是。」
陸澈深呼出一口氣,將他往上抱了些。
謝星雲仰起頭咬緊了牙,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星瀾,我還在帶隊歷練,不能多留。」
謝星雲捂著自己的嘴,聲音破碎地傳來:「是,停擺術也……到時間了……」
陸澈濃重的不舍縈繞心間,抵著他的額頭低聲說:「不要走。」
謝星雲推搡他:「陸澈,你丫的再磨蹭,就第三次使用時間停擺術了。」
第一次是他催動的,第二次是陸澈。
若再來一次,同一天內獸皮殘卷中的時間停擺會大打折扣,幾乎沒有任何意義。
陸澈不聽,按著他不讓人逃。
約莫一個時辰後,時間停擺的光暈徹底消散。
謝星雲撐著桌沿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灌了幾口涼茶壓了壓嗓子裡的乾澀。
喝水喝多了,腹部鼓鼓的。
陸澈抓住他的胳膊:「去哪兒?」
謝星雲推了推他的手:「進來之前我就要去小解,你別攔我。」
「你不是已經……」
「不許說。」
謝星雲咬牙忍著內心的紛亂,想要甩開陸澈,可陸澈不聽他的。
陸澈掐訣為兩人穿好衣裳,帶著他走出獸皮殘卷,外面的宴飲才過去一刻鐘而已。
一出來,謝星雲便夾忍不住緊站著。
突然帶他出來幹什麼?都沒清洗?他還……
不等謝星雲再說什麼,陸澈印下一個深吻,濃烈的不舍再次侵襲:「星雲,我不想和你分開。」
之前叫「星雲」都要醞釀許久,這一次相認後陸澈倒是徹底卸下心防,可謝星雲卻無語了。
「陸澈,鬆開我,讓我去。」
陸澈卻露出沉鬱的神色:「讓我的和你在一起,就當是我們一直在一起。」
謝星雲還要反駁,陸澈欣長的身形已俯下來堵住了他的唇。
遠處傳來人聲,陸澈又低聲說:「今夜我回不來,明日一早我來找你,好嗎?」
說著,陸澈撫上謝星雲肚子。
意味明顯,謝星雲幾乎絕倒。
陸澈收了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你身上有蚌精的幻蘊殘留,識海里那層東西還沒清乾淨。我幫你壓了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處理。」
「我能不能不……」
話音未落,陸澈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謝星雲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袍皺巴巴,脖子上有痕跡,嘴唇腫著。
他罵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袍。
蚌精幻蘊攪得識海渾濁,他試著催動靈力在體表布一層障眼法遮掩痕跡,卻因為身體的緊繃,靈力渡出兩次都凝不住。
緊接著顧沉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星雲!」
身後還跟著一臉戾氣的溫時年。
蚌精的幻術被陸澈壓了大半,可殘餘的靈蘊還在。
他試著往兩人方向看了一眼。
好消息是,看到的人不再是光溜溜的了;壞消息是,衣服變成了半透明的。
溫時年走上來,謝星雲硬著頭皮直勾勾盯著他的臉,不肯往下看。
溫時年方才察覺到一絲陌生的氣場,此刻四下環視了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回謝星雲臉上。
樹蔭里看不太明顯謝星雲身上的痕跡,倒是能看到謝星雲微微抿著唇,臉上沒有笑顏色,耳尖卻紅得發亮。
溫時年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你消失了一刻鐘,見了什麼人?」
謝星雲深吸一口氣,尚算溫和地說:「只是出來小解,衣裳弄髒了就順便換了。現在無事了,走吧。」
溫時年見他沒對自己甩臉色,還有些不自在,倒是寬心了不少。
之前星雲一直在自己視線範圍內,不曾掏玉簡聯絡任何人。
各宗門之間的定位傳訊陣需要提前刻入標記,不可能有人在一刻鐘內從千里之外趕來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與顧沉壁對視一眼,各自放下了疑慮。
溫時年往前走兩步,見謝星雲沒動,挑了挑眉:「走啊,還是說,你還要小解?」
謝星雲想起陸澈方才的話,閉了閉眼,抬步動了一下,隨即,渾身才稍加放鬆:「走吧。」
三人回到宴席時,峽谷四周已熱火朝天。
三宗女修擅音律者早已舞在一處,連蔚然身邊都圍了好幾個鶯鶯燕燕。
謝星雲剛坐下來,沈硯書便湊了上來:「謝師弟,前面峽谷有一個碧波潭,靈氣充裕,適合修煉賞景……」
他說了一大段,謝星雲心思飄遠,身體繃得發硬。
身側的溫時年和顧沉壁終於朝他看來。
在清晰燭火的映襯下,謝星雲脖子上布滿紅痕,唇瓣也腫得不成樣子。
溫時年的臉瞬間沉下去,他一言不發地攥住謝星雲的手腕,力道重得指節泛白。
謝星雲沒有掙開,只是偏過頭,目光閃躲的看著峽谷的深處。
顧沉壁垂下眼,拿起酒壺給面前的杯子斟滿,仰頭就喝了下去。
他們以為,謝星雲是和夜獵宴會上的人勾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