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認命地嘆了口氣,掐訣清理乾淨身體,換上乾淨法衣。
下樓時,謝淮泠站在轉角處等他。
謝星雲走過去,磨了磨後槽牙:「再不給你嘗甜頭了。」
謝淮泠伸出手,在他腰間揉了揉。謝星雲被哄得眼睛立馬亮了,身子往前頭靠了靠。
離得近了,呼吸噴灑在臉上,謝淮泠臉上泛起紅暈。
他抬手,替謝星雲理順發冠後的兩根紅色束帶,壓低聲音叮囑:
「妖王宮這次來的是玨王,鳳玨這人脾氣陰晴不定,你等會兒說話仔細些,別惹惱他。」
聽到鳳玨的名字,謝星雲撇了撇嘴。
謝淮泠察覺到他的異樣,問:「怎麼了?」
謝星雲從鼻腔里哼出一聲:「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兩人並肩走進一樓會客廳。
才一踏進廳門,謝星雲腳步就停住了。
昨天被他單方面「甩了」的那幾位師兄弟,全都在場。
加上宗門留守的三位長老,滿滿當當圍了一屋子。
謝星雲一露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了過來。
溫時年站在叢庚平第一順位,視線落在謝星雲脖頸上。那領口雖然拉得高,卻沒能完全遮住一小塊紅斑。
溫時年臉色難看,呼吸粗重。
顧沉壁站在溫時年身側,手上握著劍,指節泛白。
謝星雲硬著頭皮邁進門檻。
他心裡想的很清楚,既然昨天把話說絕了,今天就不能給他們留任何念想。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現在最重要的是打發走妖王宮的人。
他斂起心緒,沒去管溫時年等人的目光,徑直走向落座在客位的一行妖王宮人面前。
鳳玨穿著一身暗紅長袍,一雙長腿交疊坐著。
他面前有個宮人跪在地上,手拿蒲扇慢慢扇著。
旁邊還有個宮人跪地托著托盤,雙手舉過頭頂。
那宮人抖得厲害,腿肚子都在打顫,鳳玨沒發話,他連氣都不敢喘。
鳳玨一臉溫和,笑吟吟地看著謝星雲走近。
離得近了,謝星雲剛彎下腰準備行禮,一道磅礴的妖力突然掃過他的膝彎。
這力道來得極快,直擊下盤。
謝星雲腿一軟,被那股力道扯得往前踉蹌兩步,直直撲進鳳玨懷裡。
這一下,現場的人都愣了一秒。
可鳳玨反應很快,他順勢伸出手,穩穩托住謝星雲的胳膊,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謝小友,行此大禮,本王可受不起啊。」
鳳玨笑得不懷好意。
溫時年霍然動身,周身靈力激盪,鞋底在青石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盯著鳳玨放在謝星雲腰間的手,手按在了昆吾戰戟上。
其餘幾位師兄同樣面沉如水。
那眼神,活像謝星雲是個主動投懷送抱的負心漢。
謝淮泠站在門口,這才明白星雲剛才說的「你等會兒就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鳳玨,對星雲有意思。
謝星雲立刻從鳳玨懷裡掙脫,站穩身子。
他臉上的表情冷了幾分,腦子裡罵了一句陰賊。
他想過鳳玨會對自己動手,沒想到大庭廣眾之下就敢這樣耍流氓。
當著一眾長老和師兄們的面,謝星雲不得不壓下紛亂思緒。
他現在是折仙宗弟子,不能給宗門惹麻煩,更不能讓鳳玨抓住把柄。
「玨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謝星雲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鳳玨也不惱,他把玩著指間的玉環,目光在謝星雲脖頸上的紅痕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雙桃花眼上。
「本王今日來,是奉妖王之命,給謝小友送件東西。」
鳳玨招了招手。
跪地捧著托盤的宮人終於起身,捧著個紫檀木盒走到謝星雲面前。
宮人打開木盒,裡面躺著一枚通體幽藍的珠子,散發著精純的妖力。
水汽氤氳,整個會客廳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沉海珠。」
三長老驚呼出聲。
會客廳內一陣騷動。
沉海珠乃是上古妖族秘寶,內蘊一方秘境靈泉,持此珠者可在任意海域召喚深海妖族,更可借其躲避天劫追蹤。
五洲之內,沉海珠不過三顆,每一顆都是各族爭搶的至寶。
妖王宮居然把這種東西拿出來送人,手筆大得嚇人。
謝星雲看著那顆珠子,沒接。
他知道妖族從不做虧本買賣,這珠子拿著燙手。
「無功不受祿,玨王殿下這是何意?」謝星雲問。
鳳玨敲了敲座椅扶手:「法相金身,千古難有。你雖在折仙宗,亦是五洲鼎立人才。另外……」
他故意拖長語調,視線在溫時年等人身上轉了一圈。
「謝小友若是嫌折仙宗規矩多,待得不痛快,妖王宮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滿座譁然。
叢庚平沉不住氣了。
他坐在主位上,圓盤的臉蛋上橫肉晃了晃,額頭冒出虛汗。
昨日宗門才允諾謝星雲執事一職,現下看來,對比妖王宮的條件,折仙宗給的待遇太寒酸,確實沒太把星雲當回事。
叢庚平心裡打鼓。
謝星雲如今已是化神期初期,又修出法相金身。這樣的人物若是被妖王宮挖走,折仙宗的損失不可估量。
他絕不能讓謝星雲走。
叢庚平說完,眼睛朝其餘二位長老瞟去。
其中一位長老會意,快速退下去通知其餘兩宗長老,前來幫扶。
這事單靠折仙宗一家壓不住,得把天衍宗和太虛宗拉下水。
鳳玨看都沒看那幾人一眼,只盯著謝星雲,眼神黏膩,要把謝星雲臉上盯出一朵花來。
謝星雲額頭青筋冒起。
這鳳玨擺明了不把叢長老的話當回事。
他今天來,就是要逼自己表態。
謝星雲抬起頭,直視鳳玨的眼睛。
「感謝玨王好意,玨王如此看待後生,後生倍感惶恐。後生本一介凡俗之人,並未想過會經由宗門扶持修出法相金身。宗門之恩,後生無以為報,更不能背棄。是以玨王的好意後生心領了。」
謝星雲的話回得中規中矩,滴水不漏。
他把功勞全推給宗門,擺明了自己的立場。
鳳玨本人再是偏執,在此刻也暫時罷手。
妖王宮畢竟不占理,強行搶人會惹怒三大宗門。
他今天本也就是隨口一提,想言語挑逗謝星雲一番罷了。畢竟在他眼裡,謝星雲是難得的美男子。
鳳玨命人把沉海珠放在桌上,站起身。
「東西送出,本王自沒有收回的道理。不過,妖王宮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鳳玨說完,帶著人走了。
這邊的人才一離開,院外就有雜役弟子跑上前來報。
「幾位長老,師兄,碧落宮和懸空寺也來人了,讓我前來通報。」
叢庚平見狀,哪還有心思去管理外門比試。
他忙安排了其餘兩位長老管理雜務,自己則帶著謝星雲等人迎了出去。
這一出去,就看到小院外站了足足十幾號人。
碧落宮不僅來了,凌燼的爹娘也在其中。
凌父穿著一身錦緞羅衣,凌母仙姿綽約。兩人站在後面,神色慎重,看到謝星雲出來時,臉上都帶著尚算和善的神態。
懸空寺來的是住持了淨,身後還跟了兩個僧人。
了淨雙手合十,閉目念經。
其後天衍宗、太虛宗長老也在其中,是剛才被請來幫忙應付妖王宮的。
段衡之許久未露面,帶著孟瓷和凌燼,站在不遠處看著謝星雲。
謝星雲看到人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亮。
這時,叢庚平帶著顧沉壁和溫時年,齊齊迎了上去。
謝星雲像個沒事人一樣,那些人分明都是衝著他的,可他現在只是縮在顧沉壁和紀雲白身後,當個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