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玨一行人離去後,院外等候多時的這些人這才接連上前,大多是為了送禮結交。
凌燼的爹娘一直墜在碧落宮人群後方,他們到底是凌燼的爹娘,想要在謝星雲面前混個面熟,若是日後真有交涉,也有立場不是。
再加上兩人在西玄州根基深厚,路面幫襯,也相當於是告訴外人,謝星雲身後有人。
凌父是個老江湖,眼光毒辣。
他盯著謝星雲的下盤,見這年輕人面對鳳玨的威壓面不改色,步伐穩固,暗自點了點頭。
這等定力與修為,絕非池中之物。
幾宗送完厚禮以及庚帖,臨走前,凌燼的母親月薇偏過頭,看了自家兒子兩眼。
凌燼站在天衍宗那邊,一雙眼睛直勾勾掛在謝星雲身上,臉上一副痴漢的模樣。
月薇礙於天衍宗的顏面,不好明著教訓。她暗自給兒子傳音,罵了兩句沒出息。
凌燼縮了縮脖子,這才把視線收回來。
碧落宮和紫霄閣的人一告辭,懸空寺的主持了淨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佛帖。
「謝施主佛緣深厚,貧僧想邀施主前往懸空寺聽經論道。」
叢庚平上前擋在謝星雲身前,遊刃有餘地接下話茬,「大師客氣,待宗主回來,定親自帶星雲前去應約。」
了淨雙手合十,沒再多言,留下佛帖便帶著僧人離去。
所有人見完,除中州三宗之外的人走得一乾二淨。
溫時年早就不耐煩了,暗自握住撤下來的謝星雲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人給吞下去。
謝星雲剛要甩開,就見叢庚平轉過身,沖段衡之和太虛宗長老抱拳行禮。
「今日多虧兩位幫忙壓陣,才沒讓折仙宗式微,多謝貴宗幫扶。」
段衡之身姿筆挺,虛虛回了個禮,沒說話。
旁邊的太虛宗長老捋著鬍鬚,眉頭皺起一個川字。他打量著謝星雲,心裡盤算著這年輕人的價值。
一百多出頭的化神期,放眼五洲也是鳳毛麟角。
「中州如今勢大,本宗宗主傳訊說,近日投靠中州的弟子已有上千人。貴宗事務繁雜,只怕抽不出人手護他周全。師侄誠心維護宗門,甘願留下,這是好事。只怕有人以勢壓人,貴宗還需早做打算。」
他把目光轉向謝星雲,話音轉了個彎。
「師侄,留在中州於你雖益處不多,你的堅守對中州三宗卻大有裨益。這樣吧,我代宗門允諾,若你堅守本心留在折仙宗,本宗願讓出一條極品靈脈,外加三頭十階靈寵,雙手奉上。」
這話一出,隨行的蔚然和沈硯書齊齊轉頭,眼裡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十階靈寵,那可是鎮宗之寶級別的物件。
謝星雲還沒回話,段衡之往謝星雲跟前走了兩步。
謝星雲不自覺地跟著上前,甩開了溫時年的鉗制。
溫時年見狀眉頭緊鎖,顧沉壁握著劍柄的手指也悄悄收緊。
兩人於一側對面而立,段衡之抬起手,溫潤的指尖在謝星雲發頂揉了兩下。
動作細膩溫柔,帶著長者的親昵,又不顯過分膩歪。
在旁人看來,只覺得段衡之是在為中州挽留人才,才表露出如沐的姿態。
「你想要什麼?」這句話,是允諾,也是源自二人關係的寵溺。
謝星雲不敢當眾做出太親近的動作,怕給段衡之惹來閒話。
他臉頰泛起紅暈,伸手揪住段衡之的袖擺晃了晃,活脫脫一個徒弟給師尊撒嬌的模樣。
「段師尊什麼都不用允諾,弟子也會留在中州。」
太虛宗長老鬆了口氣。
眾人齊刷刷看著謝星雲,眼裡全是與有榮焉的讚賞。
謝星雲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我本就是中州折仙宗弟子,宗門萬長老救過我的命,沈師尊收留我入門。若沒有宗門栽培,我根本沒機會在比試中露臉。所以我不會走。」
這是對眾人的承諾,也是為了斷絕其他宗門的念想。
合歡宗那邊有舅舅頂著,他決不能回去。
「諸位師尊、長老、師兄不用操心。我謝星雲雖是無名小輩,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還是懂的。我生是折仙宗的人,死是折仙宗的鬼。」
這番話說得懇切,太虛宗長老爽朗大笑。
「師侄此言讓本尊佩服,你既有此決心,本尊答應你的東西,絕不食言。」
他拱手對叢庚平承諾,「此事我會稟明宗主,決不食言,我先行告辭。」
太虛宗的人一走,段衡之也跟著允諾了兩條上品靈脈和一批極品靈石,這才帶著孟瓷和凌燼往外走。
剛走到外間,謝星雲的傳音就鑽進了段衡之耳朵里。
【衡之,今日忙完,我就去找你。】
段衡之腳步頓了一下。
劍比之後就是五行秘境歷練,他得去給謝星雲準備幾件防身靈器。
他沒回頭,徑直走了。
人走空了,叢庚平還需去給沈渡淵和君無咎傳訊,顧沉壁和紀雲白也跟著去匯報。
臨走前,紀雲白回過頭,一雙眼睛緊緊黏在謝星雲身上。
謝星雲眼皮跳了跳,趕緊把臉別開。
迎客廳里,只剩下內門這幾個麻煩精,外加一個謝淮泠。
謝星雲轉身就往門外溜。
溫時年腳下生風,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揪住他的後領,把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你做什麼?放開我,」謝星雲扭頭向謝淮泠求救。
謝淮泠看出氣氛不對,剛要上前阻攔,溫時年一記眼刀掃過去,渡劫期的威壓直接將他釘在原地。
謝星雲被溫時年拉到身前,背貼著那人滾燙的胸膛。
兩人站在大廳中央,謝淮泠站在對面。
殷夜離、冷凝玉、韓雲錚圍在四周。
韓雲錚眼眶還是紅的,看著溫時年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們都清楚,謝星雲昨天才把話說絕,溫時年現在這麼逼迫,只會把人越推越遠。
溫時年盯著謝淮泠開口,「謝長老不必阻攔,我與星雲有話要說清楚,你在場,聽著便是。」
謝星雲前腳才和他們切割,昨夜就和謝淮泠宿在一處。
這巴掌打得太響。
溫時年想弄明白,謝淮泠到底哪裡特殊,能讓謝星雲獨獨對他網開一面。
謝星雲用力扭動身子,溫時年手臂收緊,將他攔得更牢。
「瘋子,你究竟想做什麼?」謝星雲急了。
溫時年單臂箍住他,另一隻手抬起來,捏著他的下巴想要看清他的神情。
「星雲,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談談。你別掙扎,我保證不動粗。」
溫時年在試探。
他要看看謝星雲到底是什麼態度。
謝星雲漸漸放棄掙扎,這件事早晚要面對,他知道躲不掉。
只是這才過去一夜,這群人未免太心急。而且溫時年有什麼事都當眾說,絲毫不給他留一點餘地。
溫時年怕謝星雲又用瞬移符跑路,單手掐訣,在廳堂門口布下一道渡劫期的禁制,低於渡劫期的人根本出不去。
謝星雲看了一眼那道泛著金光的禁制,徹底無語。
禁制落成,溫時年鬆開手。
謝星雲往前走了兩步,拉開距離,轉身雙手叉腰。
他趕在其他人開口前,拋出三句話。
「首先,我不是你們的所有物,我不會聽你們的擺布。」
「其次,我們是同門師兄弟。我做什麼都是出於對師門考慮,你們要是誤會了,就當是我做法有誤,讓你們多心了。」
「最後,你們有什麼話不用現在對我說。我昨天才說完那些話,現在腦子很亂,需要時間思考。」
謝星雲直視溫時年的眼睛。
他對溫時年的感情很亂,這二愣子做事從來不分場合,心思直白,讓他又愛又恨。
尤其是經歷昨日記憶回籠,他想對溫時年發火都沒多少底氣。
這呆子。
「有什麼話不能私下說?非要用禁制把我困在這裡?」謝星雲壓著嗓子問。
「私下說,你跑得比兔子還快。昨天在船上,你一句話把我們全打發了,轉頭就去找謝長老。星雲,你把我們當什麼了?」
韓雲錚聲音里夾著鼻音,眼眶紅的滴血:「星雲,你說你不是物件,難道我們就是?你隨意打發我們,跟隨手丟棄一條狗有什麼區別。」
謝星雲的心口一緊,他倒是沒想到,韓雲錚會這麼想。
謝淮泠站在身後,臉漲得通紅。
他想幫謝星雲說話,可溫時年話里話外,也將他扯了進去。若自己多說,反而引起他們更多不必要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