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夢欣打轉,原本並非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可在她不念舊情,毫無底線刺穿他的靈台境時,從前那些所謂的付出,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說完全不恨,那是假的。
謝星雲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無人知曉他內心有多煎熬,也無人知道他有多後悔。
可他必須把這股恨意藏好,為了陸澈,也為了許晉安。
他心口揪著疼,面上卻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夢欣,有些話我從前就該告訴你,我不愛你。」
他語氣冷漠,像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不是愛,只是我年少不經事時的一分執念。如今多年過去,我能清晰的額知道自己的感情,我從未愛過你,一分一刻都沒有。」
這句話落地,陸澈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緊。
現場眾人神情各異。
夢欣一下子瘋了,不可置信地大叫著要衝上前來。
一直未動的許晉安終於有了動作,上前攔住她將人按在懷裡。
「謝星瀾,你怎麼敢說你不愛我?你怎麼敢!」
紀雲白和顧沉壁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那女人聲嘶力竭的質問聲,兩人同時愣住了。
這一刻他們不知該作何心情,臉上都寫著不可置信。
叢庚平一直處于震驚之中,但他到底做了多年長老,很快穩住神情。
滿場之中,唯獨簫銜枝高興得不行。
他盯著這個與謝星瀾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說出自己熟知的密辛,早已將他當成了自家師兄。
簫銜枝斜著眼,朝夢欣啐了一口,大步走上前。
「師兄,你早該看清這妖女的面目!她做你道侶時就朝秦暮楚,天天以拿了你的陽元吊著你,跟什麼似得。瘋子,她簡直就是瘋子!」
簫銜枝與謝星瀾一同長大,自小說話便口無遮攔。
這句話一出,又惹得滿場沉默。
謝星雲還沒來得及搭腔,夢欣先笑:「陽元?」
謝星雲一聽,只覺頭皮發麻。
因為自己的陽元,是酒後給夢欣的。
這件事在夢欣口中,一直是他酒後亂性對她造成的傷害。
謝星瀾從前也因此對她滿懷愧疚,夢欣更是以此索要了不知多少年的關心。
謝星雲想阻止,陸澈卻扣住他的手:「讓她說完。」
夢欣被許晉安攔著,卻早已瘋魔,這幾個月她被折磨得不成樣子,早已分不清現實與妄想。
她看著謝星雲,眼淚還在流,聲音卻冷了下去。
「陽元,謝星瀾,你的陽元是給我了嗎?你這忘恩負義的男人,你的陽元給的是花妖柳綹!你們這對姦夫淫婦,不得好死!」
她聲嘶力竭,嗓子啞了還在罵:「我恨你!知道我為什麼殺你嗎?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背地裡卻和別的女人搞在一起。說得好聽,只和她們修煉,不雙修。你那陰陽合歡訣不就是雙修功法!你們滾在一處,難道不是雙修!」
謝星雲陡然愣住。
陸澈的心猛地一沉,一個瘋狂的念頭正在成型。
夢欣看到了謝星雲的表情,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從未與那些女人真正滾在一處過。
就連夢欣下藥那回,也是被江長眠解的毒。
那時大師兄說過一句話:雖是合歡宗人,莫要亂了道心。
正是那次才讓他幡然醒悟,從此不再糾纏夢欣。
陽元可以以丹法轉渡,並非只有雙修一途。
至於與女修傳出去的所謂「雙修」,不過是夢欣心中委屈大肆宣揚以圖拉他一起下水罷了。
她自己在外面胡來,要想外人不說閒話,只有先毀了他的名聲。
可那時候謝星瀾是怎麼想的?為何沒有和她切割?
如今的他被刺殺過一次之後,很難再去尋找那絲「愛」的痕跡。
可那時他對夢欣還是抱著期許的。
夢欣那些推陳出新的手段,在合歡宗行得通,在西玄州也行得通。
妖王宮和合歡宗的聯繫;夢欣在其中占了三成利益的買賣,里外里全是千絲萬縷的牽扯。
謝星瀾看著夢欣和別的男人出雙入對時,沒想過一了百了嗎?
可彼時夢欣已成合歡宗新任玄女,綺羅殿中擁護她的人眾多。
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和她有關聯,牽一髮而動全身,早已動不得。
謝星雲不想跟現在的夢欣解釋女修的事,他的手在發抖,是因為夢欣說他的陽元給了柳綹。
也就是說,夢欣騙了他。
醉酒之後,他們根本沒有……
謝星雲猛然看向陸澈,陸澈的眼底全是心疼。
謝星雲本以為今天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可眼眶一熱,水汽又冒了出來。
眼淚還沒掉下來,陸澈已經伸手,一把將他攬進懷裡。
謝星雲的聲音抖得厲害,睜大眼睛,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陸澈。」
他聲音小得可憐,「我和她,沒有。」
陸澈面露悲憫,俊美無鑄的臉上此刻多了一分裂痕,聲音也啞了下來:「我知道,不要再說了。」
再說下去,就顯得前世謝星瀾的付出多麼荒唐,已經到了令人發狠的可笑程度。
夢欣像是上天專門派來折磨他的,一遍又一遍將他的尊嚴按在地上踐踏,一次又一次告訴世人他謝星瀾是多麼愚蠢。
可謝星雲氣著氣著,反而高興起來。
他激動地在陸澈懷裡蹭了蹭,蹭掉那些還沒成型的淚:「陸澈,沒想到我前世名聲那麼差,到死還是個雛咧。」
這話一出,屋裡死靜,簫銜枝被噎得翻了個白眼。
江長眠臉色鐵青,偏過頭去,根本沒眼看。
顧沉壁和紀雲白對視一眼,各自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猜了個大概。
這事他們插不上手,但得知心上人受過這種委屈,對夢欣的敵意直線上升。
紀雲白沒忍住,偏過頭去咳嗽了一聲,掩飾住心底的奇異感覺。
他心裡盤算著,星雲前世背了這麼大一口黑鍋,實際上純情得很。
這份反差,倒讓人更覺心動。
顧沉壁則是直勾勾盯著謝星雲,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星雲前世幾百上千歲都能遭人欺騙,如今對著他們師兄弟的反應,倒是全解釋得通了。
夢欣看著謝星雲和陸澈抱在一起,氣得渾身發抖。她掐住許晉安的手臂,拼命掙扎,嘴裡罵罵咧咧。
「許晉安,你鬆開!你就這麼看著你外甥欺負我!你欺負我就算了,你怎麼敢放縱謝星瀾也這麼對我!!」
許晉安始終沒有說話,任由她掐著,手臂上勒出血印,硬是一聲沒吭。
謝星雲賴在陸澈懷裡,原本沉悶的心思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攪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