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沿著林蔭路走著。
空氣熱得發燙，樹上的蟬鳴吵得她有些煩躁。
是她想當然了。
這件事，只能靠自己。
在這個小城市，要想找一個人跟自己共享秘密，配合行動，基本不可能。
蘇蘭亭其實早就認真梳理過身邊的人。
她這兩年，性子變得寡言少語，跟周圍人關係很淡。
目前關係最好的是同學何雨。
不過，何雨的大姐去年剛師專畢業分配到一中，楊紅梅是她領導。
而何雨，這些天一直沒露面，估計又跟上輩子一樣，考完試就被送回老家了。
再其他......
家屬院的人全都要排除。
剩下的，還有棉紡廠的江小楓。
上輩子，她們倆一起從擺攤開始摸爬滾打，是最鐵桿的戰友夥伴。
可現在，她們還不認識。
算了，此路不通，換個思路。
蘇蘭亭抬頭，看到前面，一輛6路車正緩緩靠站，撒腿就奔了上去。
換換腦子，去研究一下蘇志剛的相好吧。
手裡多個籌碼，更有勝算。
公交車停在國營飯店門口，蘇蘭亭下車，熟練拐進了那條胡同。
沒走兩步，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從那個門裡出來，往胡同另一邊跑去了。
蘇蘭亭愣了愣。
這是蘇志剛那個相好的孩子？
她迅速通過那個門口，門鎖著。
繼續往裡走，胡同另一頭出來，就是一塊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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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半大小子在空地一頭玩彈珠，亮亮的玻璃珠老遠閃著光。
空地另一邊，有棵碩大的洋槐樹，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嬸正坐在馬紮上纏毛線。
毛線用腿撐著，手拿著線球熟練挽著。
蘇蘭亭走過去，把包放在大槐樹的花壇石板上，自己坐下來。
大嬸抬頭看到蘇蘭亭，眼睛一亮。
「哦呦，小姑娘長得可真俊。你是哪家的親戚呀？」
這裡是寧市的東關村，現在算是城中村。
「大嬸，我是跟我同學來的，她去親戚家送東西，我在這等等她。」
蘇蘭亭說著蹲下身子。
「大嬸，我來幫你撐毛線。」
「哎呀，那感情好，謝謝你啊姑娘。」
大嬸也沒客氣，喜滋滋把毛線拿下來給蘇蘭亭撐在手上。
蘇蘭亭坐回到花壇沿上，熟練配合著大嬸纏線球，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聊了一會兒，她瞟一眼遠處的那群半大小子。
「陳嬸，那個小孩看起來真可憐，好像沒人跟他玩，看著還髒兮兮的。」
其實也沒多髒，只是不清爽。
地上那幾個趴著瞄準的，也都不清爽。
陳嬸的眼神立刻變得興奮又八卦。
「他呀，哎喲，造孽喲。她媽是個外來戶，租的房子。」
「離婚啦，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嘖嘖，這可是兒子呀，人家男的都不要，裡面不定有什麼事呢。」
蘇蘭亭配合地瞪大眼睛。
「啊？我前一陣在街上看到過這個小孩，和一個挺洋氣的女人在一起，那不會是他媽吧。」
那天門縫裡沒見到正臉，可那身段那裙子，還燙著頭髮，確實洋氣。
「就是他媽，個體戶賣衣服的，可不是會打扮。那衣服，一天一身，都不帶重樣的。」
「媽呀，自己打扮得像個花蝴蝶，讓孩子穿成這樣。」
蘇蘭亭俏皮做了個驚愕的表情。
上輩子擺攤賣衣服那些年，她可是練就了跟三教九流聊天的絕技。
陳嬸搖著頭，長長嘆口氣。蘇蘭亭知道，核心秘聞要開場了。
「這個小亮他媽呀，每天忙得很。店裡忙，家裡也忙，哪有功夫伺候孩子，經常把小亮放我家吃飯。」
蘇蘭亭眼球一震。
「在你家？」
「是呀，我是他們西鄰居，孩子都結婚出去住了，家裡就我跟老頭，小亮他媽就經常把小亮放我家吃飯。」
蘇蘭亭皺皺秀氣的眉毛。
「您剛才說他媽家裡也忙，家裡又沒人，有啥好忙的。」
陳嬸的表情意味深長。
「你小姑娘家家的，不懂。唉，小亮這孩子可憐啊，他媽這三天兩頭有男人找上門，唉......」
蘇蘭亭繼續瞠目。
「什麼男人？小亮他媽給小亮找的爸爸？」
「真那樣還好了，用不著偷偷摸摸了。那都是些......唉，說了你也不懂。反正這些年，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了。」
蘇蘭亭心裡笑翻了。
這蘇志剛，是找了個公共廁所呀，也不知道有沒有髒病。
「小亮他媽的店開在哪裡呀？我看她那天穿的裙子可好看了，我都想買一條。」
「就在華春路批發市場那裡，叫什麼芳芳精品屋。」
蘇蘭亭驚得差點從花壇沿上掉下來。
天哪，柳芳，上輩子她和江小楓的敵人。
那時候的柳芳，已經是服裝市場一霸。當時她們兩個小蝦米，可沒少受盤剝欺負。
沒想到重來一回，她竟然還會和柳芳有這樣的交集。
......
吃飽喝足回到家，美美睡了一覺。
醒來，日已西斜。
蘇蘭亭走出小屋，站在客廳里，伸手撫上那本日曆。
1983年7月19號，星期二。
手指滑過，指甲在幾個字上重重劃下凹痕。
【宜解除，掃舍，治病......】
好日子。
今天就好好治理一下那些牛鬼蛇神，掃一掃兩輩子的鬱氣。
她走到院子裡，坐上那張搖椅，吱吱扭扭搖起來。
咚......
院門響了，蘇蘭瑤走進來。
「蘇蘭瑤，怎麼才回來，趕緊做飯，再晚就耽誤吃晚飯了。」
蘇蘭亭拉著長調，蘇蘭瑤氣得腳下一個趔趄。
「你在家，你怎麼不做。」
蘇蘭亭的搖椅還在吱扭。
「不是說了嗎？從今往後別想吃我做的飯。趕緊的，我要吃糖拌西紅柿，多放點紅糖。」
蘇蘭瑤咬牙切齒，又不敢惹她，一跺腳進屋了。
一會兒換了衣服出來，還真進廚房去拿了兩個西紅柿出來洗。
然後回了廚房，蘇蘭亭跟進來，抱著手臂在一旁看她切西紅柿。
蘇蘭瑤抬眼看她：「你在這幹嘛？」
「監工，怕你往裡面吐唾沫。」
蘇蘭瑤手一哆嗦。還別說，她剛才真這麼想的。
蘇蘭亭看她的表情，心裡瞭然。
「蘇蘭瑤，你說，你爸媽一會兒回來，會不會帶來什麼好消息呢？」
蘇蘭瑤被【你爸媽】這個詞噎了一下。
「那誰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我知道啊。蘇蘭瑤，一會兒你爸媽回來，會帶給我一個大驚喜，你信不？」
蘇蘭瑤翻個白眼，轉身去找紅糖。
我信你個頭。
瘋了，蘇蘭亭現在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