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志剛和楊紅梅進門，抬眼就看到蘇蘭亭在搖椅上晃晃悠悠，旁邊桌上擺著一盤糖拌西紅柿。
蘇蘭瑤在水池旁氣哼哼撅著屁股洗菜。
兩口子對視一眼，楊紅梅熱情迎過來。
「亭亭，身體好些了吧？你爸給你帶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走，咱們進屋說。」
蘇蘭亭淡漠躲開她的手，端起西紅柿，拿了一把勺子，進屋坐在靠門的馬紮上吃起來。
後面的三人臉色各異進屋坐下，蘇志剛沉穩開口。
「亭亭，好消息，爸給你搞到一個國棉三廠的工作指標，宣傳科。」
楊紅梅眉飛色舞接話。
「國棉三廠的宣傳科呀，這可是多少大學生都搶不到的工作，太搶手了。」
「蘭亭，你爸可真疼你。」
蘇蘭亭安靜看著他們演。
確實是一份好工作，這兩口子為了安撫她，真是下了血本。
國棉三廠效益好，宣傳科也是大學生中專生都想進的科室。還提供兩個月省紡織系統的培訓，回來後就是骨幹。
確實相當有吸引力。
雖然廠區在市郊，可離家遠，必須住宿舍，對她倒成了優點。
她當時高考失利備受打擊，又一門心思想逃離這個家，就接受了，第二天就去了省城培訓。
蘇蘭亭慢條斯理咽下嘴裡的西紅柿。
「要是真疼我，你們應該幫我搞到警校保送的名額，那個，才真稀罕。」
晴天霹靂。
蘇志剛噌地放下翹著的二郎腿，眼裡的驚懼一閃而過。
「什......什麼警校保送？」
蘇蘭亭挑眉轉向楊紅梅。
「媽，你是一中教導主任，寧市今年的烈士子女優撫政策具體有哪些，你肯定門兒清吧？」
「我當然知道，高考加分20分，不是都讓你填過表了。」
蘇蘭亭眼神譏誚看楊紅梅裝傻。
「可是還有更好的政策啊。我可是聽說，今年六中有個公安系統的烈士子女保送警校了。」
「媽，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不給我爭取呢？」
楊紅梅瞳孔劇震。
他們算計了所有應對的辦法，唯一沒算到的，就是蘇蘭亭竟然這麼早知道保送這事。
她怎麼可能知道的？
他們調到寧市不到三年，又因為兩個爸恰好都姓蘇，這裡幾乎沒有外人知道兩個女兒的身份。
而且這次，所有流程都很隱蔽。
六中那邊的教導主任和她關係很好，保密工作也做得極好。
而且六中在城市另一端，靠近市郊，隔那麼遠，怎麼可能泄密呢？
楊紅梅腦子飛轉，努力冷靜下來。
「亭亭，你這聽誰說的啊？」
蘇蘭亭眼裡的不可思議很誇張。
「媽，你真不知道？好多同學老師都知道啊。」
「哦，大家還知道，警校只在公安系統內招生。所以六中這個，是市里唯一政策照顧的社會招生。」
「好多同學可羨慕呢，說要是警校放開招生就好了。」
上輩子，她聽到的，是蘇蘭瑤考上了警校。她當時在省城培訓，也沒多想。
現在，這個說辭她給堵上了。
對面三人臉上血色褪盡，屋子裡空氣黏膩窒息。
蘇蘭亭努力壓著嘴角。
遛著他們玩，看他們在驚懼的旋渦里掙扎打轉，真是樂趣多多。
蘇蘭亭陰森的聲音幽幽響起。
「媽，我怎麼聽說，這個保送生也姓蘇呢？」
如願看到三人瞳孔緊縮，蘇蘭亭眼裡的冰刀繼續刺向楊紅梅。
「而且這幾天，我還確認了一件事，蘇蘭瑤她，根本沒參加高考。媽，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你胡說。」
蘇蘭瑤終於沉不住氣，驚叫一聲站起來。楊紅梅趕緊拉住，沖她直搖頭。
蘇志剛咬著後槽牙，沖蘇蘭瑤揮揮手。
「瑤瑤你先出去。」
蘇蘭瑤氣哼哼出了屋，躲在門外偷聽。
蘇志剛和楊紅梅眼神交流了一下，轉頭陰沉打量著蘇蘭亭。
「亭亭，你都知道些什麼？」
「就是，你們為了蘇蘭瑤，做的所有的事。」
蘇蘭亭說完，突然起身，進了楊紅梅他們屋。
楊紅梅趕緊跟上，看蘇蘭亭彎腰去拉寫字檯最下面的抽屜，衝過去扯住她。
「亭亭你幹什麼？怎麼能亂動大人的抽屜。」
蘇蘭亭居高臨下看著這個乾瘦的女人，心裡的冰又厚了一層。
「媽，你是不是怕我看到那個白色藥包？我早看到了，還拿走了兩片藥。」
楊紅梅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瞎說什麼，哪有什麼藥。」
看到蘇蘭亭篤定又嘲諷的眼神，楊紅梅又慌起來。
「那是我自己吃的藥，你......拿哪去了？」
「拿去醫院查驗了呀。媽，你這麼害怕幹嘛，難道那真是你害我用的藥？」
「亭亭，你這孩子怎麼老說胡話呢？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出現幻覺了，誰會害你啊。」
蘇蘭亭眼神陡然銳利。
「楊主任，你先聽我說完，再決定這頂帽子要不要扣下來。受刺激出現幻覺，這可是精神病哦。」
一聲楊主任，讓楊紅梅被針扎一般抖了一下。
「亭亭，我是你親媽，我怎麼可能......」
「哦，親媽，你知道從15號到今天，整整五天，我都做了些什麼嗎？」
「你......做了什麼？」
楊紅梅一臉警惕。
「翻遍家裡每個角落，找到幾個很有用的東西。打了幾個長途電話，查到很多細節，搞到很多證據。」
「然後，匯總成三封舉報信，分別給了三個很正直很可靠的人。」
咣當......
門口蘇志剛手裡的茶缸掉到地上，水灑了一地。
「蘇蘭亭，你怎麼敢......」
「你們都敢欺騙國家欺騙組織，我怎麼就不敢舉報？你們不是一直教導我，要遵紀守法大公無私嗎？」
楊紅梅腿一軟，跌坐在床沿，聲音抖得不成個兒。
「你......真的舉報了？」
蘇蘭亭笑出聲來，聲音清亮，在漸漸昏暗的屋子裡，很是有些瘮人。
「先別怕呀，我還沒說完呢。楊主任，你是我的親媽，我怎麼會輕易舉報呢？」
「不過，我怕被你們滅口，所以那三封信是用來保障我安全的。」
蘇志剛目眥欲裂：「什麼保障安全？」
「就是說，只要我出現意外，不管是傷了病了死了，還是被限制人身自由，那三封信都會立刻寄到該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