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原來的想法就是這樣,把舉報信交給信任的人,幫忙保存以防萬一。
可她今天突然想通了。
幹嘛一定要把這事做實呢?
只要告訴他們有這麼個事,他們又無法查證,那威懾力就一直存在。
有沒有這些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敢賭。
三封信,三個人,猜吧。
而且,三,也可能是個虛數。
蘇蘭亭目光真摯看向楊紅梅。
「不過,我相信那三封信肯定寄不出去。虎毒還不食子呢。」
「你是我親媽,我相信,你肯定不會為了繼女,夥同二婚丈夫謀害親閨女。」
「那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楊紅梅感覺自己快氣昏了。
「亭亭,你怎麼說話呢,什麼害親閨女,媽是那樣的人嗎?」
蘇蘭亭譏諷一笑,彎腰拉開抽屜,拿出戶口本。
「亭亭,把東西放回去,有事咱出來說。」
蘇志剛提著剛從地上撿起來的茶缸,聲音溫和得很刻意。
蘇蘭亭拿他當空氣,翻開戶口本念起來。
「蘇蘭瑤,曾用名蘇蘭,出生日期1966年8月1日。」
「楊主任,蘇蘭這個曾用名不是我的嗎?我外公說是我爸起的,什麼時候成你繼女的了?」
「還有這出生日期,這不也是我的嗎?」
她扭頭看一眼瞠目結舌的楊紅梅,接著念。
「蘇蘭亭,出生日期1965年7月9日,這個日期是蘇蘭瑤的吧。比我大一歲呢。」
「還好意思捏著嗓子叫我姐姐,真不要臉。」
上輩子辦一代身份證時,她看到上面的出生日期不對,楊紅梅說是辦證的給搞混了。
原來,根本沒搞混,戶口本早就改好了。
「楊主任,我記得是上小學那年,你讓外公給我改名字的,從【蘇蘭】改成【蘇蘭亭】。」
其實一開始是要改成【蘇蘭婷】,是外公做主,改成了【蘇蘭亭】。
「看來那時候,你就籌劃好把親閨女的東西都給繼女了。楊主任,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楊紅梅嘴唇直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蘇蘭亭把戶口本塞回抽屜。
「都出去吧,這屋裡悶。」
堂屋裡重新坐定。
這次,蘇蘭亭坐在了方桌一側的椅子上。剛才,這個位置是楊紅梅的。
蘇志剛步子一頓,在桌子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楊紅梅則是坐在了矮一截的簡易沙發上。
蘇蘭瑤剛才就進來了,這時戰戰兢兢站在裡屋門口。
蘇蘭亭拿過一把蒲扇,慢悠悠搖著,不說話。
她不急,現在百爪撓心的,是他們。
果然,兩口子打了半天眉眼官司,楊紅梅上場了。
不愧是曾經的教學能手,這一瞬間,語氣表情絲滑切換到溫婉貼心模式。
「亭亭,事情呢是這樣的。」
「你一直是媽媽的驕傲,成績好,怎麼著也有學上,媽一直對你很放心。」
「可瑤瑤不一樣,她成績不行,考不上什麼學校。所以我們才想讓她保送,這樣,你們兩個都能有學上。」
蘇蘭亭看著她不說話,眼裡的嘲諷肆無忌憚。
楊紅梅漲紅了麵皮,又不敢發火。
「亭亭,我們瞞著你,也是怕影響你的情緒,想著等你們都上了大學穩定下來,再告訴你。」
「可誰能想到,你突然例假提前了,痛經這老毛病還那麼嚴重。」
蘇蘭亭呵呵得有些大聲。
「哦?是嗎?我除了痛經,例假時間一貫正常,這次怎麼就突然提前了十天?」
「你別說我精神緊張導致的啊,我可從沒緊張過,高考前兩天我還給你們做過手擀麵呢。」
楊紅梅臉色訕訕。
「是,你是個好孩子。這不你爸也心疼你,就想辦法給你搞了這個好工作。」
蘇蘭亭嗤了一聲。
「確實是好工作。不過,你們費這個勁,是擔心工作對我吸引力不夠,我不會接受吧。」
「也是為了堵我的嘴,怕以後事情敗露我再鬧起來。」
楊紅梅對蘇蘭亭真的很了解。
上輩子,如果不是宣傳科的吸引力夠大,大概率她還是會復讀。
她轉頭盯著臉色陰沉的蘇志剛。
「這個工作你運作了很長時間,花了不少錢吧?」
「別以為我不懂,這種省城培訓的機會,是給系統內業務骨幹的,很少給新人。」
「你不過是紡織工業局一個小小的副科長,要想搞定,可不是幾天就行。」
上輩子,和蘇蘭亭一起參加培訓的,基本都是各廠的業務骨幹。
應屆生只有兩個。
她一度還挺感激蘇志剛,覺得他雖然平時對自己很冷漠,可關鍵時候還是盡心了。
後來知道真相後明白過來,只覺得無比諷刺。
蘇志剛看著口齒伶俐的繼女,心裡驚駭。
這見識,還有這冷厲的眼神,哪像個17歲的高中生啊。
蘇蘭亭沒打算聽他的回應,轉頭盯著楊紅梅。
「楊主任,別編了。你不是知道嗎?就因為例假提前這事,醫生都要報警了。你猜,醫生的證據是什麼呢?」
「什......什麼證據?」
蘇蘭亭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診斷報告照片。
這張照片她已經處理過了,上面的蓋章被颳得只剩下邊緣,看不清裡面的文字。
「看了吧,【經期提前及孕酮異常增高,系黃體酮藥物影響】,有醫院公章。」
「還有我那兩片藥,一片黃體酮,一片安眠藥,醫院已經存檔了。」
「這兩種嚴格受控的處方藥怎麼開出來的,公安要是介入,一查一個準哦。」
「哦,那位嫉惡如仇的醫生,算是那三個人以外的第四人。」
編唄,人越多,他們越忌憚。
蘇志剛看一眼面無人色的楊紅梅,擺出一臉震驚看向蘇蘭亭。
「亭亭,你一定是誤會了,你媽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蘇蘭亭把照片放回口袋,嗤笑一聲。
「蘇科長別演了,剛才我說話的時候,你的表情我看到了,很明顯你知情。」
一聲蘇科長,又把蘇志剛噎住了。
「亭亭,你不願意叫我爸,我不勉強你,但我自問沒虧待過你。你在老家,我也是月月給你寄撫養費的。」
這是又打算走感情路線?
蘇蘭亭氣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