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嗤之以鼻。
「那撫養費是你給的嗎？蘇科長和楊主任結婚，孩子難道不是各養各的？」
「就算楊主任是兩個孩子，可這倆孩子都有撫恤金。」
「更何況，15歲之前，我從沒和你一起生活過。被我親媽捧在手心養大的，是你的蘇蘭瑤。」
「蘇科長，在撫養孩子這事上，你才是占盡便宜的一方。」
「還你給我寄撫養費，真是臉都不要了。」
蘇志剛臉色青紅藍綠換了個遍，卻咬著牙，努力溫聲細語。
「那你說，你想怎麼辦。亭亭，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是一家人。有話說開，咱商量著來。」
蘇蘭亭滿眼譏諷。
「蘇科長還真是能屈能伸，佩服。放心，我目前沒打算舉報。」
「你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把你們舉報進監獄，我也占不到便宜，相反生活和名聲都受損。」
楊紅梅臉色松下來，欣慰地拍著腿。
「對嘛，亭亭，一家人商量著來，爸媽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蘇蘭亭彎了彎嘴角。
「有楊主任這話，我就放心了。」
「這樣吧，只要你們能滿足我的條件，那你們可以一輩子安安穩穩享受生活。」
「蘇蘭瑤可以頂著烈士子女的名頭，在公安系統占盡便宜。你倆也可以正常升職，退休，風光體面。」
蘇志剛和楊紅梅對視一眼，一起警惕看向蘇蘭亭。
「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蘇蘭亭慢條斯理開始細數。
「條件嘛，總共是三個。」
「第一，我要復讀考大學。復讀班在六中，但我不想住校。所以，你們要在六中家屬樓給我租房。」
「我打聽好了，有老教師出租房子，就在孟主任家對門。」
「第二，讓外婆過來陪我，你們每月給50塊生活費。」
楊紅梅急切出聲。
「50塊，還要租房？太多了呀亭亭，我們哪有那麼多錢啊。」
蘇蘭亭嗤一聲。
「你們倆每個月工資加起來一百四五，拿出50養閨女和老娘，怎麼就多了？」
「你少給蘇蘭瑤和蘇志剛買兩件衣服，就啥都出來了。」
這個家裡，蘇蘭瑤和蘇志剛的衣服最多。一個花枝招展，一個溜光水滑。
楊紅梅被懟紅了臉，不出聲了。
「你們記好了，只有我好好復讀上了大學，你們才會安全。如果上不了，不好意思，立刻舉報。」
蘇蘭瑤生氣了：「那萬一是你自己考不上呢？」
蘇蘭亭看傻子一樣斜眼看她。
「所以你們要每天為我禱告，求老天爺保佑我一定要考上啊。你在警校也要每天為我磕頭禱告。」
蘇蘭瑤氣得想翻白眼，又不敢。
蘇蘭亭清脆的聲音繼續。
「第三條，咱們來算算你們需要對我進行的經濟補償。」
楊紅梅嚇得手裡的蒲扇都忘了扇：「什......什麼經濟補償？我們又不欠你錢。」
蘇蘭亭嗤笑起來。
「不欠我錢？楊主任，你是怎麼有臉說出這句話的。」
「你們不光欠我錢，還欠我一條命，欠我一個身份和前途。」
楊紅梅蹦起來。
「什麼一條命，你胡說什麼。」
「不是你下藥害我的嗎？」
「可沒害你性命。」
尖利的聲音落下，楊紅梅手裡的蒲扇捂在嘴上，眼神直閃。
「呵呵，你也承認下藥害我，只是沒害死而已。」
蘇蘭亭收起滿臉嘲諷，冷下聲音。
「繼續這個第三條，關於經濟補償。」
「你們搶了我的身份，毀了我的高考，占了我的保送名額。這三項，咱們一項一項算。」
她舉著三根手指，彎下其中一根。
「第一項，蘇蘭瑤搶了我的身份，要返還我這14年來的烈士子女撫恤金，共計3600元。」
「什麼？」
楊紅梅和蘇志剛的尖叫簡直要掀開屋頂。
楊紅梅心驚膽戰起身，去把屋門關上，走路的腿都在打顫。
「亭亭，這些年的撫恤金，都花在你身上了呀。」
蘇蘭亭沒說話，起身走到蘇蘭瑤房間門口，一腳踹開房門。
再出來時，手裡抱著一大抱花花綠綠的衣服。
砰......
衣服被扔在一個馬紮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蘇蘭瑤趕緊上去撿。
蘇蘭亭轉身又從自己屋出來，手裡捏了幾件衣服，扔在另一個馬紮上。
這兩年多，她和蘇蘭瑤身高猛長，這些衣服都是這兩年置辦的。
「楊主任，看看你是怎麼養我的，又是怎麼養蘇蘭瑤的。這14年，你是把我的撫恤金，全貼補給了蘇蘭瑤吧。」
「所以，我要回撫恤金，不應該嗎？」
知道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蘇志剛轉轉眼珠，很是小心翼翼。
「亭亭，能不能少點，3600，確實有點多。」
楊紅梅抖著聲音囁嚅：「每月20是剛調整的，以前是15。」
「好，那就算三千。」
蘇蘭亭再彎下一個手指頭。
「第二項，你們毀了我的高考，需補償我三千。楊主任說一說，花三千買你不被公安抓走，多不多？」
楊紅梅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蘇蘭亭點著最後一根手指頭。
「第三項，占了我的保送名額。這個保送名額，賣個五千都可以，我給你們打八折，四千。」
「蘇科長說說，你親閨女這個便宜占得，值不值？」
蘇志剛看看楊紅梅，沒出聲。
「三項加起來，你們一共需要給我一萬。」
蘇蘭亭知道，1983年，萬元戶那絕對是頂級富豪，極其稀有。真正萬元戶開始多起來，是八十年代末。
所以這個一萬，就是天價巨款。
果然兩口子開始崩潰。
「亭亭，一萬塊，就算把這個家都賣了，也湊不夠一半啊。」
蘇志剛倒是平靜下來，拉住楊紅梅的胳膊，眼神陰鷙看向蘇蘭亭。
「既然亭亭這麼堅持，保送名額瑤瑤不要了。讓瑤瑤去國棉三廠宣傳科上班，那工作也好得很。」
「爸，我不......」
蘇蘭瑤氣急敗壞衝過來，被蘇志剛一把扯住。
楊紅梅一臉悲傷，開始抹眼淚。
「是啊亭亭，那這樣，這個名額還是留給你，瑤瑤不要了，你也別鬧騰了。」
「咱們一家人鬧成這樣，媽媽很難過。」
蘇志剛捏捏蘇蘭瑤的手臂，偷偷給她一個眼神。
「瑤瑤聽話，把保送名額讓給姐姐吧。國棉三廠的工作其實更好，大學生都進不去呢。」
蘇蘭瑤會意，眼淚汪汪點頭。
「姐姐想要，那就讓給姐姐吧。我去國棉三廠，一樣的。」
蘇蘭亭忍無可忍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