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笑著搖頭,嘴裡嘖嘖有聲。
「還真是一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一樣的死不要臉。還讓給我。這名額本來就是我的,你讓哪門子讓?」
楊紅梅眼淚流得更凶。
「亭亭,你就別摳字眼了。瑤瑤去國棉三廠,你好好復讀考大學,咱不鬧了。」
蘇蘭亭翹著二郎腿,悠閒地扇著蒲扇。
「想收手?來不及嘍。保送流程已經走完,就算蘇蘭瑤不去警校,侵占烈士子女身份的罪也逃不掉。」
「而且,我的高考毀了,你們憑什麼覺得我會放過你們?」
「沒有回頭路啦。你們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求著我別舉報。」
蘇蘭亭臉上不屑和嘲弄交織,挺囂張。
她知道,蘇蘭瑤不會放棄警校保送。因為警校里,有她的愛慕對象李鳴,後來成了她的短命丈夫。
李鳴的父親是國棉三廠副廠長,是蘇志剛要維護的重要人脈資源。
果然蘇蘭瑤挪到楊紅梅身邊,眼淚汪汪撒嬌。
楊紅梅嘆口氣。
「亭亭,我和你......蘇叔叔就那麼點死工資,殺了我們也拿不出一萬啊。」
蘇蘭亭皺起秀氣的柳眉,想了想。
「那就分開給。先給第一項,三千。」
「三千也沒有啊。」
「沒有就借。你們手頭得有個小兩千吧,別以為我不知道。」
上輩子,就是這年的春節後,家裡添了一台容聲兩開門冰箱,花了一千三呢。
當時鄰里都羨慕得不行。
三個孩子,兩個工作很好,一個在警校也有補貼,父母是雙職工里的高工資。
富裕得很。
很多人家,七八百的單開門都買不起。
果然蘇志剛和楊紅梅對個眼神,小心開口了。
「那我和你媽這兩天給你湊夠三千。亭亭,其他的錢,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蘇蘭亭冷眼看著他們好一會兒。
「那這樣,每個月的生活費漲到一百。剩下就看你們表現。表現好,我順利上大學,就算了。」
「表現不好,那就另說。」
蘇蘭亭知道,這下算是把他們榨乾了。
其實,這就是她今天談判的目標。剩下的那七千,她根本也沒指望。
「好好,砸鍋賣鐵也按你說的辦。亭亭,那三封舉報信,你可不可以......收回來?」
楊紅梅笑容諂媚。
「不可以,那是我的護身符。楊主任,我知道,只要我沒了護身符,你這個親媽就會對我下死手。」
「我不傻,我得留後手。」
楊紅梅被懟得面色青紫:「什麼下死手,亭亭,你怎麼能這麼說。」
蘇蘭亭聲音更冷了。
「我沒說錯呀。你看,以前我沒惹你,你都給我下藥了。又是激素藥,又是安眠藥。」
「現在我把你們都得罪死了,你再下的,就是敵敵畏了吧。」
「楊主任,其實,你比蘇志剛可惡多了。蘇志剛是死不要臉,你呢?是不配做人。」
「你這麼傷天理,死了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上輩子擺攤,潑婦罵街她不會,可生計所迫耳濡目染,怎麼戳人心窩子她很會。
「亭亭,你誤會媽媽了。」楊紅梅兩手捂臉渾身顫抖。
蘇蘭亭冷嗤一聲站起身。
「別痴心妄想了。那些信,就算拿刀逼我收回來,也可能收不全。」
「有沒有可能,不止三封呢?瞞天過海聲東擊西這事,我可明白著呢。」
一直沉默的蘇志剛陰著臉開口:「亭亭,做事太絕,對你沒好處。」
蘇蘭亭轉身,臉色比他還陰冷。
「怎麼,蘇科長這是要威脅我?」
「不是威脅,只是你該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要是真出事,你的下場會比我更慘。」
蘇志剛眼神陰鷙,像毒蛇吐著信子。
蘇蘭亭毫不畏懼跟他對視。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省事了,我現在立刻把這件事吼得滿家屬院都知道。」
「我倒想看看,會怎麼個慘法。」
楊紅梅使勁拉了一下蘇志剛,一臉絕望看著蘇蘭亭。
「亭亭,別說氣話了。那你說說那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們?」
「放過?蘇科長不威脅了?」
「他就是說氣話,你別跟他計較。」
蘇蘭亭瞥一眼垂著頭的蘇志剛,決定松松韁繩。
「把錢給我,盡全力幫我上大學。你們想啊,是不是我前程越好,你們越安全。」
「如果我有大好前程,肯定不會再計較。畢竟我以後工作、結婚,你們的體面對我也很重要。」
「蘇科長,有沒有意見?」
蘇志剛徹底蔫了:「沒意見。」
蘇蘭亭抬腳往院子裡走。
「先開始第一步。大後天我要去接外婆,先給我一百塊,還要開介紹信。」
「那三千塊,後天中午必須給我。」
「趕緊做飯,我餓了。」
院子裡又響起吱吱扭扭的搖椅聲。
夜幕四合,紡織工業局家屬院裡,家家戶戶亮起了燈。
沒人知道,蘇科長家的天,變了。
......
蘇蘭亭知道,今晚那三人是睡不著了。
果然半夜,蘇蘭瑤進了楊紅梅屋。
「我剛想到,上午在新華書店碰到沈峪和我姐。媽,你說他倆怎麼會湊一起?」
楊紅梅蹙緊眉頭:「你是說,沈峪和你姐談戀愛?」
蘇蘭瑤急得翻白眼。
「媽,你想想,姐姐這些天到處接觸人,這個沈峪會不會......」
楊紅梅打個激靈:「沈峪他爸,是法院的。」
「什麼?」這下換蘇志剛急了,「這要是被公檢法知道,可毀了。」
楊紅梅拍拍他的手。
「別急,亭亭跟沈峪不熟,應該不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給他。」
剛說完,又一激靈。
「沈峪他媽,是人民醫院的婦產科主任。」
「那咋了?」
「婦科呀,你姐去醫院看的,是婦科醫生。」
「媽,你是說,那個要報警的醫生是沈峪他媽?」
燈光昏黃,也能看出楊紅梅白了臉。
「不會,她去的市立醫院。而且肯定是她嚇唬人,誰會多管閒事。」
「媽,還有何雨,我姐跟她最好。」
「不會。我跟她姐說了,亭亭情緒不好不要來看。她姐說一考完就送老家了。」
蘇志剛聽著,後槽牙咬得生疼。
「楊紅梅,你真是生了個好閨女。做事湯水不漏。」
接著又一臉煩躁嫌棄。
「你說你幹嘛要下藥,這不是畫蛇添足嗎?要不她不至於下死手。」
楊紅梅眼神幽暗。
「她一直想上的S大,是摸高報的,把20分加上才能夠上。我怕萬一沒被錄取,就暴露了。」
「那你下瀉藥啊,那個查不出來。」
「她那麼精,那得全家都一起拉肚子才行。」
蘇志剛嘬嘬牙花子。
「楊紅梅你真行,對親閨女真下得去手啊,佩服。」
楊紅梅慘白的臉轉成蠟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