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蘭亭起床洗漱完,蘇蘭瑤就端了早飯上桌。
「姐,吃早飯吧,我給你做了西紅柿雞蛋湯。」
蘇蘭亭看看那碗湯,紅黃相間,很是養眼。
「不了,我胃口不好,不吃早飯。」
說完轉身出了門。
蘇蘭瑤趕緊拿個飯罩子把早飯罩上,騎上自行車跟在後面。
昨天她是故意想讓沈峪載她,沒騎車去了法院家屬院找他,看能不能一起去見同學。
沒想到在大門口就遇上了。
今天跟蹤蘇蘭亭,還是騎車比較方便。
蘇蘭亭在路上慢慢走著。
從家到新華書店,步行要二十多分鐘,可以坐三站公交。她想步行一下,散散心。
身後那個推著自行車鬼鬼祟祟的身影,她早看見了。
路邊有賣油炸糕的,她停下來掏錢。
唉,忘了再去楊紅梅屋裡順點糧票了。沒有糧票,一個油炸糕要一毛五,好貴。
她財大氣粗買了兩個,邊走邊吃。
吃完了,又去路邊的小賣部買了瓶汽水。
山海關,一毛三一瓶,她站著喝完,瓶子退了五分錢。
瞟一眼遠處那個躲在樹後的粉花裙子,蘇蘭亭抹抹嘴,繼續往前走。
這個早晨,舒坦啊。
身後的蘇蘭瑤氣得肚子疼。
奶奶的,自己的早餐還沒吃呢,蘇蘭亭倒是吃得闊氣,又是油炸糕又是汽水。
再想想人家手裡的一百塊,還有馬上要到手的兩千塊,肚子更疼了。
時間還早,蘇蘭亭慢悠悠走著,中間還去了趟公共廁所。
蘇蘭瑤扶著自行車在廁所外等著,氣得不輕。
她也憋得慌,可她不敢去。
二十分鐘的路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在九點半進了新華書店。
上到二樓,沈峪站在教輔區書架前,拿著一本書正在翻看。
一米八多的身高,頎長挺拔,還帶著青澀的少年氣。
「沈峪。」
蘇蘭亭站到他身邊,沈峪扭過頭,把手裡的書遞給她。
「這本也不錯,不過你不用買,等昨天那本用完,再考慮需不需要。」
蘇蘭亭記下書名。
「沈峪,你的筆記呢,給我吧。」
沈峪拍拍自己的背包:「都在這裡呢,挺沉的,等你回家的時候再給你。」
蘇蘭亭看看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瞟一眼遠處書架後那顆腦袋。
「沈峪,我先去個衛生間。」
說完轉身下樓。
蘇蘭瑤鬼鬼祟祟走過來:「班長,你又來書店啊。」
沈峪回頭,劍眉挑了挑:「怎麼,你能來我不能來?」
跟昨天蘇蘭亭一模一樣的話。
蘇蘭瑤一噎。
「班長你真幽默。哎班長,你什麼時候跟我姐這麼熟了,我看昨天你們也一起。」
「一直挺熟啊,都是同學。」
沈峪餘光瞟向不遠處的門口,看那個穿淺黃襯衣的影子閃進來。
「倒是你,又不愛學習,怎麼一個勁兒跑書店?」
蘇蘭瑤又被氣到了。
「班長你怎麼能這麼說,人家也很愛看書的好吧。」
沈峪沒再說話,低頭翻書。
蘇蘭瑤斟酌了一番,往沈峪身邊靠近些,聲音細細問道:
「班長,我姐是不是給了你一些東西呀。她呀,自打高考出了事,就不太正常了,天天在家疑神疑鬼。」
「昨天又鬧了一晚上,說有人害她。我媽都擔心死了,說不行就得去九醫看看。」
沈峪倏地扭頭,眼裡的犀利讓蘇蘭瑤瑟縮了一下。
「蘇蘭瑤,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九醫,是寧市精神病專科醫院,也是大夥罵人常用的詞,連小孩子都知道什麼意思。
蘇蘭瑤噘噘嘴。
「班長你別這麼嚴肅嘛,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姐這些天就是怪怪的。天天胡思亂想,說些奇怪的話。」
「班長,她給你的東西,你還是交給我吧,我媽不想我姐的事鬧得別人都知道。」
沈峪冷冷轉了頭。
「你回去跟楊主任說,蘇蘭亭很好,我沒見她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還有,這種言論,沒有哪家親人會出來胡說。」
「蘇蘭瑤,你不是蘇蘭亭的親妹妹吧,要不然不會這麼害她。」
蘇蘭瑤徹底變了臉色。
「班長,你怎麼能這樣呢。」說完扭著身子跺跺腳,跑遠了。
「好了,出來吧。」
沈峪話音落下,身後的書架旁,蘇蘭亭閃身走出來。
「怎麼,聊得不愉快?」
「換個地方吧,有事得跟你說說。」
兩人出了新華書店,右拐走進了不遠處的實驗小學。
校門關著,他們跟門衛說一聲來看母校,門衛就熱心放行了。
兩人在學校操場邊的樹蔭下站定。
「說吧,沈峪,什麼重要的事,這麼謹慎小心的。」
沈峪眉眼帶著超乎年齡的冷峻。
「蘇蘭亭,你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你是說,蘇蘭瑤說的九醫?」
沈峪看看蘇蘭亭滿不在乎的樣子,眼神複雜。
「蘇蘭亭,你不傷心嗎?」
蘇蘭亭抬起眼睛。
杏眼很好看,眼梢微挑,眼睫很長。只是汪著水的眼波里,疏離又清冷。
「你是不是覺得那是我親媽,我會很難過?其實沒有,15歲之前,我根本不認識她。」
「她只不過是跟我一起生活了兩年多的陌生人。」
蘇蘭亭看向操場,陽光盛大,沙土白得刺眼。
她眯了眯酸澀的眼睛。
怎麼可能不傷心呢?即便不認識,那也是她從小就念叨的遠在天邊的媽媽呀。
外公是鎮小學老師,她很小就開始識字。
從五歲開始,她就給媽媽寫信。先是照著外公寫好的抄,後來就自己寫。
寫了十年啊,不認識,也是媽媽,藏在信里的媽媽。
可現在......
眼淚終於還是落下來。
沈峪沉默著,有些不知所措。
一會兒,看蘇蘭亭平復下來,沈峪試探著開口。
「剛才蘇蘭瑤一個勁兒想套我話,說你給了我什麼東西,讓我交給她。」
蘇蘭亭扯扯嘴角。
「我就知道他們急了。我確實有東西給了幾個人,很重要的東西,能讓我親媽後爸丟了工作,甚至坐牢的東西。」
她抬眼,看沈峪一臉淡定。
「沈峪,你好像一點也不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