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看著楊紅梅漲紅的臉。
「是蘇蘭瑤乾的吧。楊主任，看好那個蠢貨，再敢搞小動作，我親自去公安局舉報。」
楊紅梅嚇得把自行車往牆上一靠，拉著蘇蘭亭進了身後的廚房。
「亭亭，瑤瑤她不懂事，我會批評她。」
「你的批評一文不值。你倆還真勝似親母女啊，一樣的爛心爛肺。」
楊紅梅緊緊握著蘇蘭亭的手臂，淚如雨下。
「亭亭，你這樣，就是拿刀子割媽媽的心啊。你才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最疼的是你啊。」
蘇蘭亭用力掙脫開她的手。
「最疼我？你疼我的方式，就是為了繼女，把三歲的我扔回老家，12年只見一次？」
「最疼我，所以把我的東西都送給了繼女，還下藥毒害我？」
「楊主任，你這疼愛要人命啊，我承受不起。」
楊紅梅哭得鼻涕都出來了。
「我也是沒辦法，家裡就這麼個條件，後媽難做啊。」
「你不知道那些年媽媽有多難過，天天想你想得夜裡偷偷哭。」
「媽媽總覺得，你是我親生的，不管怎樣，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總會理解媽媽的苦衷。」
蘇蘭亭嫌棄地離她遠了一步。
「打斷骨頭連著筋？楊主任想多了，從你給我下藥那一刻起，咱倆連血脈都斷絕了，哪還有什麼筋。」
楊紅梅的抽泣愕然停住。
「亭亭......」
蘇蘭亭煩不勝煩，一把扯起楊紅梅的手臂，出了廚房拖進屋裡。
一進門，她用力一甩，楊紅梅一個趔趄被蘇蘭瑤扶住。
「蘇蘭瑤，你今天搞這一出，看來是覺得三千太少？那就加一千吧，四千。」
「明天中午必須給我，做不到，下午我就會出現在公安局。」
蘇蘭亭抬腿往裡走，蘇蘭瑤聲音尖利響起。
「憑什麼，憑什麼你說多少就多少。」
蘇蘭亭走回來，毫無徵兆一把揪住蘇蘭瑤的衣領，抬手掄圓了一反一正兩個耳光。
蘇蘭瑤連尖叫都忘了，滿眼驚恐不可思議。
「你……你敢打我。」
蘇蘭亭拍拍她腫起來的臉頰，眼神陰冷：「再敢惹我，我特麼弄.死你。」
她把蘇蘭瑤甩到一邊，冷冷看著相互攙扶的母女倆。
「記好了，再敢招惹我，我不介意魚死網破。反正我啥也沒有了，光腳不怕穿鞋的。」
楊紅梅腿發軟，渾身冷汗。
這眼神，淬了劇毒一樣，哪像個十七歲的孩子啊。
她好像，真的不認自己這個媽了。
......
蘇蘭亭在自己的床上躺下，聽著對面那間屋子裡的聲響。
男人的呼嚕聲，夾雜著女人嗚咽的哭聲，斥責聲。聲音不大，卻挺熱鬧。
四千塊，妥妥的巨款啊。要短時間湊齊，真的很難。
這年頭，家裡有個大幾百的存款，那都是妥妥的富裕戶了。
蘇蘭亭閉著的眼睛忽地瞪大。
柳芳......
說不定，蘇志剛會找柳芳借錢。這個年代，也就個體戶手裡會有比較多的現金了。
哈哈，會不會她在無意間，又促進了那兩人的關係捆綁。
大好事。
蘇蘭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日頭已經西斜。
她起身走出小屋，愣了一下。
光線有些昏暗的堂屋裡，蘇明偉正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愣。
看見蘇蘭亭，蘇明偉眼神閃了一下，站起身。
「亭亭，你醒了。」
蘇蘭亭冷漠看他一眼，沒有任何反應。
蘇明偉神情有些尷尬，從桌上拿過一個小盒子。
「亭亭，我去海市出差剛回來，這是專門買給你的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蘇蘭亭接過來打開，是一塊鑽石牌女士手錶。
金色錶盤，棕色皮質錶帶，最時興的款式。
她面無表情把手錶戴到自己手腕上。
「這原來是要給蘇蘭瑤的吧。跟愛寧姐那塊一模一樣。」
愛寧姐是張局長的女兒，去年大學畢業的禮物就是這個款式的鑽石牌手錶。蘇蘭瑤羨慕得不行，一直念叨。
蘇明偉臉色訕訕：「不是的，就是專門給你買的。」
蘇蘭亭嗤笑一聲。
「行了，別演了。蘇明偉，以後別這麼撒謊成性，要不然愧對你這身制服。」
「這塊表我收了，不過我不會謝你，這是你欠我的。」
蘇明偉的臉泛了白，拿起暖水瓶往茶缸里倒了水，用湯匙攪了攪。
「亭亭，快坐下喝點酸梅湯。這酸梅粉也是我從海市捎回來的，喝了解暑。」
「有什麼事，趕緊說，咱們之間沒什麼情誼，不用繞這些彎子。」
蘇蘭亭坐到另一邊的椅子上，端起茶缸慢悠悠喝著。
蘇明偉咬了咬牙，還是開了口。
「亭亭，這幾天家裡發生的事，媽都跟我說了。」
「其實這事媽一直瞞著我，等我知道，他們已經報上去了。亭亭，我真的反對過，可媽她也有苦衷。」
他邊說邊偷眼打量蘇蘭亭，看她沒什麼反應，只能繼續。
「爸......繼父他這十幾年，對這個家付出很多。當年咱爸犧牲，媽都垮了。要是沒有繼父，咱們娘仨說不定都活不下去。」
重述這些楊紅梅說了十幾年的話，蘇明偉自己都感動了。
扭頭，卻對上了滿眼譏諷。
「所以呢，這就是他們犯罪的理由？」
蘇明偉攥緊放在腿上的手。
「我剛才跟他們嚴肅談過了，這件事，他們確實做得不對。」
「不過亭亭，不管怎麼說，咱們是一家人，你也要了那麼多賠償金。這件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好不好。」
「你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幫你，保證你考上大學。」
蘇蘭亭輕輕晃著手裡的茶缸，看褐色的液體在裡面打漩。
「可以，沒問題。」
「亭亭，你真的答應了？」
「我早說過了啊，只要我能安穩考上大學，有好的前程，那些事我可以不計較。」
「你確定，不是......糊弄他們？」
蘇蘭亭笑出聲來。
「蘇明偉，你今天的任務，就是來確定我的態度？」
「我已經很明確了，你們後面能做的，只有安撫好我的情緒，幫助我考上好大學。這樣你們才會安全。」
「至於血脈相連這樣的狗屁話，就不要說了，我都替你們沒臉。」
蘇明偉臉色絳紫站起身來。
「那我就放心了，亭亭，我回單位宿舍了，明天一早要上班。」
說完出了屋門。
蘇蘭亭舉起手腕，看著嶄新的手錶，根本不在意院子裡三個人的嘀嘀咕咕。
蘇明偉剛離開，蘇志剛急匆匆進了院門。
「你倆進屋，我有事說。」
楊紅梅和蘇蘭瑤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氣急敗壞的蘇志剛心驚肉跳。
「又怎麼了？」
「媽的，出事了。進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