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志剛進屋，看見椅子上的蘇蘭亭，愣了愣，大步流星走到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楊紅梅和蘇蘭瑤著急忙慌跟進來。
「志剛，到底出啥事了？」
蘇志剛意味深長看一眼蘇蘭亭。
「亭亭，就為了你工作的事，爸爸被人舉報了。」
「什麼？什麼舉報？」
楊紅梅驚得一哆嗦，蘇志剛咬牙切齒拍著桌子。
「就是我給亭亭找的國棉三廠的工作，不知怎麼被人盯上了。」
「今天領導找我談話，說有人舉報我以權謀私，把本來應該給大學生中專生骨幹的工作，給了自家剛高中畢業的孩子。」
楊紅梅呆愣愣跌坐在馬紮上，驚出一頭冷汗。
「那個工作，可是花了不少錢。」
說完又眼淚汪汪看向蘇蘭亭。
「亭亭，你看，你爸費錢費力找的好工作，可都是為了你。唉，倒霉啊，費力還不討好。」
蘇蘭亭把茶缸里最後一口酸梅湯喝上。
「為了我？楊主任，你還真是不長記性，是不是覺得四千太少了？」
楊紅梅掏出手帕擤一把鼻涕。
「好了亭亭，都是媽的錯，媽說錯話了。」
蘇志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閉嘴，哭什麼哭，有點好運氣也被你哭沒了。」
楊紅梅的抽泣戛然而止。
「蘇科長，我再問一遍，找這個工作，你到底是為了誰？」
蘇志剛看看蘇蘭亭陰森的眼神，咬咬後槽牙。
「亭亭，本來......」
砰......
陶瓷茶缸砸在地上，蘇蘭瑤一個尖叫蹦起來。
「那個工作，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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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瑤瑤。」
蘇蘭亭環視一下臉色精彩的三人。
「以後誰再特麼胡咧咧到我面前，就繼續加錢。」
說完起身往外走，順道抬腳把地上的茶缸踢出老遠。
茶缸撞到牆上，聲音刺耳，後面的三個人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一聲沒敢吭。
院子裡的躺椅吱吱扭扭搖起來。
楊紅梅心驚膽戰收回目光，看向蘇志剛的黑臉。
「志剛，這個工作徹底黃了？」
「淨說些屁話，上面不追究，我就燒高香了。」蘇志剛很是不耐煩。
蘇蘭瑤癟癟嘴。
「黃了就黃了唄，反正我也不去。」
「那名額能賣錢的。」
「嘁，能賣幾個錢。」
楊紅梅看著一臉無所謂的蘇蘭瑤，氣得心裡發堵。轉頭看看蘇志剛，努力緩了語氣。
「志剛，你感覺這事是誰幹的？」
蘇志剛搖搖頭：「不知道，盯著這個名額的人也不少，還真不好猜。」
說著又長嘆一口氣，眼神複雜看著蘇蘭瑤。
「其實這個工作，我本來是想著瑤瑤去挺好的。畢竟你去了警校，萬一她後面舉報，那都是大麻煩。」
「你要是不去，這事就沒成，錯誤可就小多了。」
蘇蘭瑤氣得蹦起來。
「不行，我一定要去警校。爸，你答應我了的。」轉頭又抱著楊紅梅，「媽，你看爸。」
楊紅梅抱著蘇蘭瑤一陣哄。
「好好，去警校。棉紡廠的工作也沒了，你不去警校，還能去哪。」
蘇蘭瑤熨帖了，蘇志剛手指摳著桌子，指節發白。
院子裡，蘇蘭亭聽著屋裡時斷時續的對話，心情美得飛上了天。
想直接參加工作不去警校？
那怎麼能行。
不把罪名坐實，你們怎麼能罪有應得下地獄。
今天去郵局的電話，真是沒白打。
上輩子在宣傳科那七年，廠里局裡市里重點科室的電話，她記得可清楚了。
五個電話，花了她不少錢呢。
......
一夜無話。
早上起床，家裡沒人。
蘇蘭亭打了三個雞蛋，煎了三張蛋餅，就著小米粥慢慢吃了下去。
這兩天胃口不錯，得好好補補有些虧空的身子。
今天她想去服裝批發市場逛逛，給自己和外婆買幾件衣服，順便也探探柳芳的情況。
在冒名頂替這個大雷爆開之前，是不是可以讓蘇科長和柳芳出出名？
嚴打什麼時候開始呀。
腦子裡胡思亂想著，蘇蘭亭坐公交，在華春路批發市場站下了車。
她先去胡同里的一家刻章小店，定製了一枚私章。
蘇蘭亭選了小巧的可以掛在脖子上的款式，牛角材質，說好兩小時後過來拿。
從胡同出來，蘇蘭亭進了批發市場。
剛開市，好多檔口還在布置擺貨。蘇蘭亭不急，慢悠悠踱著步，把市場從頭到尾逛了個遍。
現在市場剛成型，比七年後小不少。
柳芳應該在大棚里有檔口，在外面的商業街上，還有一家精品店。
轉到芳芳精品屋，剛剛開門，柳芳正站在收銀台那裡看帳，一個店員在整理衣架。
那店員蘇蘭亭認識，是柳芳的堂妹，叫柳珍。
上輩子，柳珍就是柳芳的打手，很多欺行霸市的事，都是她打前鋒。
看到蘇蘭亭進門，柳珍滿臉堆笑招呼。
「喲，小姑娘真漂亮。店裡剛進的新款，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柳珍簡單推薦了兩款連衣裙，見蘇蘭亭沒什麼特別反應，就繼續整理衣服，沒再湊過來。
估計也沒把她當客戶，這么小的姑娘，應該沒什麼錢。
蘇蘭亭一邊看著衣服，一邊用餘光打量柳芳。
確實時髦，白色喬其紗襯衣，紅色波點裙子把腰掐得細細的。身上濃濃的香水味隔老遠都能聞到。
忽然電話鈴響，柳芳拿起收銀台上的電話。
「餵......哎喲剛哥啊，您這大忙人怎麼捨得給我打電話。」
蘇蘭亭的耳朵登時豎了起來。
剛哥，難道是蘇志剛？
不會吧，這樣的巧合也能被她趕上？
「借多少啊？」
「這也太多了呀剛哥，你拿我當銀行呢。」
「利息？那倒不必。」
「剛哥，宏興服裝廠你不是熟嗎？你給我拿下代理權，再把進貨價打下兩成，啥都好說。」
「別說借兩千了，別的好處還能少得了你的？」
「好嘞，十點，華春路工商儲蓄所。」
嘖，這利益交換，還真是不避人。
可能是覺得她是個小孩子，根本沒當回事。
蘇蘭亭轉了一圈就出去了。
她進了大棚，給自己買了T恤褲子，一雙白球鞋。
又買了一條橘紅格子連衣裙，直接沒脫付了錢就穿走了。
這一陣背運，穿點鮮亮的，去去晦氣。
又給外婆買了一套衣服，她就去取了私章。
時間已近中午，蘇蘭亭去飯館要了碗牛肉麵，吃飽喝足回了家。
剛拐進家屬院大門，一聲【蘭亭】讓她心裡一咯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