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抬頭，看著前面走過來的人，眉頭皺了皺。
是趙雷，上輩子她那個維持了一個月戀愛關係的男朋友。
哦不，前男友。
趙雷大步走過來，眼睛黏在蘇蘭亭身上，滿眼驚艷。
「亭亭，這裙子是剛買的？真好看。」
蘇蘭亭神色淡淡。
「你這是回家吃飯？怎麼走這麼早。」
趙雷比她大兩歲，去年高中畢業後，就進了國棉一廠當工人。
國棉一廠離家屬院不遠，中午他一般都回來吃飯。
趙雷垂了頭，手揪著工作服磨毛了的衣角，委屈哀傷。
「家裡做的飯不夠，我只喝了碗粥。他們讓我回廠里吃，可......我哪還有錢買飯票。」
蘇蘭亭冷冷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張臉確實抗打，修眉鳳目膚色白皙。上輩子幹個體後穿得人模狗樣，也是男裝檔口的一塊活招牌。
可現在明明才十九歲，卻帶著有些老氣的沉鬱。
洗褪了色的工作服皺巴巴，腳上的布鞋右腳頂出個將破未破的洞。
這樣的趙雷，她心裡只有同情，從沒有過愛情。
順著趙雷的目光，蘇蘭亭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布兜，新買的兩包餅乾挺扎眼。
這要是以前，她早就分給趙雷填肚子了。
可現在，她半分心思也沒有。
「哦，那你趕緊去廠里吧，我回家了。」
看蘇蘭亭要走，趙雷急急出聲。
「蘭亭，你身體還好吧。你高考的事我聽說了。」
蘇蘭亭扯扯嘴角：「我沒事。」
「唉，蘭亭你別傷心，參加工作也挺好的。國棉三廠的效益比一廠還好呢。」
「我沒打算上班，我要復讀。」
趙雷驚愕瞪大眼，剛要開口，被嬌俏的女聲打斷。
「姐，趙雷哥。」
趙雷轉頭，臉上漫起明亮的喜色。
「瑤瑤，你回來啦，吃飯了沒？」
「還沒呢，雷哥，你們在聊什麼？」
「在聊你姐的高考和工作。」
本來打算走開的蘇蘭亭停住腳，退後一步，決定好好觀察一下這倆人。
上輩子，他們怎麼會那麼快就勾一起的？
蘇蘭亭眼睛滑過趙雷的臉。
果然眼神藏不住，這眼裡的星星………
原來，這時候的趙雷，就已經喜歡蘇蘭瑤了。
蘇蘭亭目光滑向鞋上那兩個破洞。
嘖嘖，在自卑里仰望活潑嬌俏的小公主，愛而不得，念念不忘。
原來如此。
趙雷眼睛黏在蘇蘭瑤的身上，聲音都帶著雀躍。
「你姐剛才說，她要復讀，不去棉紡廠上班。」
蘇蘭瑤瞟一眼蘇蘭亭。
「嗯，我姐她想考大學。」
趙雷目光終於從蘇蘭瑤臉上離開，轉向蘇蘭亭。
「亭亭，那麼好的工作，你真不去上班？那可是宣傳科啊，比上大學強多了。」
一陣風吹過，蘇蘭亭聞到了他身上污濁的汗味，蹙眉退開一步。
「我不想進廠，我就想復讀考大學。」
蘇蘭亭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無聊的人和事，不值得再浪費時間。
蘇蘭瑤看蘇蘭亭走遠，貝齒輕咬朱唇，裝模作樣嘆口氣。
「雷哥，我姐她......受的刺激太大，整個人都變了，你別跟她計較。」
趙雷早把目光收回，眼神熱切看著蘇蘭瑤。
「瑤瑤，你應該考得很好吧？」
蘇蘭瑤也聞到了他身上的汗味，不著痕跡移到了上風頭。
「嗯，還行。雷哥，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忙吧，別耽誤了下午的班。」
趙雷看著那個俏麗的背影消失不見，才回過神來。
他壓下嘴角的笑，轉身往外走。
今天的蘇蘭亭，確實變了。沒了以往的溫和友善，很冷淡。
布袋裡明明有兩包餅乾，可她一點表示都沒有。
要擱以前，她至少拆開包裝分他幾塊。
......
蘇蘭亭進了自己小屋，把衣服和餅乾放下。
趙雷是她為數不多會多說兩句話的家屬院子弟。
四歲沒了媽，後媽進門又生了兩個弟弟。他就成了家裡多餘的那個，整天破衣爛衫，甚至吃不飽。
蘇蘭亭以己度人，總覺得他倆是一樣沒人疼的小苦瓜。
所以，平時跟他說的話比別人多，還時不時接濟他吃的。
這輩子好了，再不用傻了吧唧釋放自己的爛好心。
不用再接濟他吃的。
不用幫他跟親爸後媽鬥智鬥勇，把被剋扣的工資摳出來。
等過些年他下崗，也不用費心勞力帶他擺攤入行。
更不用在帶著他開了精品店後，撞見他對著剛成了寡婦的蘇蘭瑤深情表白。
這種軟飯吃出花來的東西，爛在泥里就好。
......
將近一點，蘇志剛和楊紅梅才滿頭大汗進門。
蘇蘭亭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
「錢呢？」
楊紅梅臉皮抽搐了一下。
「亭亭，咱們進屋。」
蘇蘭亭轉身進屋，坐在椅子上，看楊紅梅把兩個鼓鼓囊囊的紙袋放到桌上。
「亭亭，我跟你爸跑了好些家，好不容易湊齊的，你數數。」
蘇蘭亭制止了她準備掏錢的動作。
「不用了，等你們吃完飯，我們去銀行存上。」
楊紅梅眼珠一轉。
「亭亭，這些我先幫你存著。你還沒成年，開不了戶。」
蘇蘭亭好笑地看著她。
「未成年又沒有工作單位的，可以由監護人帶著戶口本去辦理開戶。」
「楊主任，你知道嗎？你耍爛心眼的樣子，丑得要死。」
「怪不得蘇科長......」
蘇蘭亭停下來，看向蘇志剛，滿臉嘲諷搖搖頭。
蘇志剛瞬間頭皮發緊。
楊紅梅臉漲得通紅，卻還是抓住了重點。
「什麼......怪不得？」
蘇蘭亭挑眉，肆無忌憚把蘇志剛從頭打量到腳。
「怪不得蘇科長跟你夫妻情深啊。他就喜歡你這個醜樣子，堅貞不渝。」
堅貞不渝四個字，拉著長調說得陰陽怪氣。
蘇志剛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什麼意思？
她到底知道些什麼？
「你們趕緊吃飯，吃完去銀行。」
「亭亭你也吃啊。」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過了。」
蘇蘭瑤恨得牙根痒痒。
奶奶的，她這些天倒是過得自在，滿嘴流油，還買新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