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蘇志剛看著眼前華春路儲蓄所的牌匾，臉色發白。
這特麼也太巧了。今天上午十點，柳芳剛從這裡取走了兩千。
楊紅梅木著一張臉開始操作。
「這是一千塊，辦張一年期整存整取記名存單，留私章印鑑，掛失七天。」
一回生兩回熟，這都第四回了，她說得很是熟練，心裡咬牙切齒。
自己這個親閨女，怎麼就能精成這樣？
還知道分四個銀行存。
「財不外露啊。我要是把這些錢存一家銀行，你和蘇科長可就出名了。說不定要被查有沒有貪污受賄。」
還知道存成記名存單，留私章印鑑。
就連銀行櫃員都讚不絕口。
「阿姨，您真懂行，這樣存最保險了。存單、私章、戶口本缺一樣，天王老子來了也取不走。」
「而且萬一丟了存單，銀行七天後才給補新的，這七天誰也取不了。」
「多重保險啊。」
楊紅梅和蘇志剛臉上堆著尷尬的笑，承受著每一家銀行櫃員的讚美。
一下午被讚美四回，這輩子都沒有過這麼密集的表揚，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而且越聽越氣，越聽越心驚。
這個死丫頭，怎麼會懂這麼多。八百個心眼子啊，太難對付了。
後面得千小心萬小心才行。
......
出了銀行，蘇志剛離開，楊紅梅推著自行車走過來。
「亭亭，你先回家吧，我去拿火車票，我讓學生家長幫忙買了兩張。」
蘇蘭亭停了腳，蹙眉回頭。
「兩張？」
「對啊，我肯定得跟你一起啊。」
「你不能去，我自己回去。」
「亭亭，你太小，一個人出遠門媽媽怎麼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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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下藥的時候，你挺放心。」
一句話又讓楊紅梅白了臉。
「別假惺惺了，你是想過去阻止外婆來寧市吧？你不想租房子，也不想付外婆的生活費。」
「我沒有，亭亭，我巴不得你外婆來，我也好儘儘孝心。」
蘇蘭亭看楊紅梅急赤白咧的樣子，撇撇嘴。
「那就好，外婆我一定會帶回來。這兩天你留在家裡，把房子租好收拾乾淨，生活用品準備好。」
「青雲鎮你不能去。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頭也不回騎上車走了。
楊紅梅看蘇蘭亭走遠，臉上浮起一層笑。
前天電話里，大哥表示不想讓老太太過來，害她一直擔心。
這下好了，死丫頭出面肯定行。
這死丫頭還是嫩了點。其實她巴不得老太太過來。有老母親在，死丫頭肯定會有所顧忌。
投鼠忌器。考慮老人家的感受，死丫頭也不會輕易翻臉。
其實，她想多了，也白高興了。
......
綠皮火車裡，悶熱嘈雜。
蘇蘭亭看著車窗外，心裡跟這車廂一樣，亂得很。
她回青雲鎮，壓根就不是去接外婆的。
她知道，接外婆去寧市，就是讓她老人家受罪。
一邊是親女兒，一邊是親外孫女，天天煎熬，怎麼能受得了。
再說，外婆在身邊，那就是她的軟肋，對付楊紅梅根本放不開手腳。
她來這趟，是要找東西，還要去做那個照片盒項鍊。
這些，都在她後續的計劃里有重要作用。
只是，她很怕跟外婆面對面。
上輩子，她被蒙在鼓裡，那十年見過外婆兩次，時間很短，難受的只有外婆，她沒感覺。
而這次，她和楊紅梅已經鬧僵，外婆也知道了。
那她們見面，到底該怎麼說，說些什麼？
她很了解外婆，那是個淳樸的人，有著最樸素的道德觀，就是對得起良心。
楊紅梅真的把外婆逼到了兩難的境地。
頂替已成定局，外婆做不到大義滅親舉報親閨女，可又過不去良心那道坎。
這樣的外婆，會更不願意和自己面對面吧。
唉，好難。
早知道，讓舅舅把外婆帶走，自己一個人在家就好了。
......
一天一夜的火車，再倒兩次汽車。
到青雲鎮時，天已經暗下來。
蘇蘭亭站在黑漆斑駁的木門前，看著那把大大的鎖頭，愣住了，又忽然驚喜。
外婆出門了？
她轉身敲響了隔壁的院門。
隔壁的門打開，孫阿嬸看見她，笑開了花。
「蘭亭回來了，快進來。」
「阿嬸，我外婆呢，怎麼沒在家？」
「你舅舅家有事，讓你外婆過去，今天一早就走了。鑰匙在我這，你外婆說你在家住一晚，明天去舅舅家。」
蘇蘭亭開心答應著。
太好了，舅舅簡直就是她的大救星。
孫阿嬸回去拿了鑰匙出來。
蘇蘭亭拒絕了孫阿嬸留飯的邀請，接過鑰匙開門回家。
打開屋門，拉開電燈。
還是兩年前的布置，連空氣里的味道，都一模一樣。很溫暖，很安心。
蘇蘭亭放下東西，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張被木板壓著的信紙。
【蘭亭，家裡突然有事，我帶外婆回臨陽了。】
【你休息一晚，明天去舅舅家。或者給舅舅打個電話，舅舅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講。】
【外婆一早給你做了好吃的，放在井台旁，記得加熱後再吃。】
最後是舅舅的署名，和他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這個號碼她有，前兩天還打過。
她跟這個舅舅，其實不算多熟悉，以前也就是過年過節才能見一面。
蘇蘭亭走去院子，果然井台旁是那個熟悉的竹製飯罩。這裡陰涼，家裡放飯都是在這裡。
掀開飯罩，一碗白米飯，一碗糖醋小排，一碟蒸鹹肉，一碟蘿蔔乾。
鼻子一酸，忍了好久的淚終於落下來。
其實比起外公，她和外婆的關係並不算親昵。
三歲那年她剛被送回來時，外婆在臨陽給大舅舅看孩子，她是外公一手帶大的。
一直到小學二年級，外婆才從臨陽回來。
她倆都不是熱絡的性子，總有些疏離，可一起生活那些年，外婆把她照顧得很妥帖。
糖醋小排是她最愛吃的葷菜，蒸鹹肉和蘿蔔乾是她最想念的家鄉味。
這些，外婆都記得。
不知道外婆今天一早準備這些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算了，不想了。不管怎樣，罪魁是楊紅梅，外婆舅舅算是無辜遭殃。
吃過晚飯，蘇蘭亭就去了外婆臥室。
一進門，她愣了一下。
原來那個放在床底深處的木箱子，現在擺在床邊，挺顯眼。
上輩子外婆去世後，她和舅舅一起回來收拾屋子。這個木箱裡的東西，後來被她帶回了寧市。
掀開箱蓋，她心裡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