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偉臉上浮起同情，說話的聲音都輕柔起來。
「好，我跟章教授說一下，她就算不收你，也可以讓她給你點靠譜的建議。」
蘇蘭亭擦擦眼睫上的淚。
「梁姐姐，章教授要是不收我，我就跟您學好不好。」
梁紅偉有些傻眼。
「啊？我沒教過學生呢。」
「那您就拿我練手，我就是您的大徒弟。」
梁紅偉被她逗笑了，起身去辦公室給章教授打電話。還真約上了，讓蘇蘭亭明天下午去她家。
蘇蘭亭恨不得給梁紅偉磕一個。
和梁紅偉分開，蘇蘭亭騎著車，七拐八拐到了廠後的職工宿舍。
站在筒子樓下，她仰頭看著那扇門。
那間宿舍，她和江小楓上下床住了四年。
江小楓......
這次的復讀班，她們就會相遇了。
......
車子拐進六中家屬院，蘇蘭亭被單元門口的人嚇了一跳。
「沈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中午我們班委聚會，蘇蘭瑤說的，還說你跟教導主任對門。」
「這麼遠你幹嘛要急著過來，不是都說好了八月一號新華書店見。」
沈峪看蘇蘭亭推著車往單元門裡走，趕緊跟上來。
「要把車子放樓上？」
「嗯，下面的儲藏室人家不出租，只能搬上樓了。鎖樓下我怕丟了。」
沈峪接過自行車，跟著她上了樓。
「幸虧是三樓，這要是頂樓，可累死了。」
「至於嘛，就這麼輛小車。沈同學，你不行啊。」
兩人鬥著嘴到了門前，蘇蘭亭剛掏出鑰匙，對面的門打開，孟素英皺著眉走出來。
「這是有客人來？」
蘇蘭亭回頭瞥她一眼，語氣冷淡：「哦，我同學。」
孟素英眉頭皺得更緊。
「蘇蘭亭，你們這個年紀，要把精力放到學習上，男女同學不要走得太近。」
蘇蘭亭的臉更冷了。
「不好意思孟主任，我這個同學是來輔導功課的，必須走得近。」
看孟素英的臉垮下來，沈峪不卑不亢開口。
「孟主任，我覺得您要用純潔的眼光來看待事物，男女之間不是只有一種關係。」
孟素英這才正眼看清沈峪的臉，眼裡浮起驚訝。
「你是......沈峪？」
「對，我是。高二上學期我和孟主任見過面。」
「是啊，你們一中的文理科狀元，去年來六中做過報告，這事還是我牽的頭。」
孟素英臉上掛起笑意。
「孟主任，蘭亭進六中，你們可是撿到寶了，她的成績在一中也是級部前列。」
「不光成績優秀，人品更是沒得說。在一中兩年，從老師到學生，都對她評價極高。」
「相信孟主任一定會珍惜人才。」
這話說得，很官方，一副報告腔。
孟素英臉上有些掛不住。
蘇蘭亭低著頭推開沈峪，搬起車子進屋。
娘嘞，快別說了。
這個寶現在的成績，沒眼看啊。
沈峪對孟素英客氣點頭，也跟著進了屋，關上門。
「這個孟主任，好像對你不太友好。」
蘇蘭亭把自行車推到牆邊放好，摘下背包嘆口氣。
「這也不怪她。她接收的信息是，我是楊主任的繼女，任性自私不知感恩，讓楊主任這個天下第一好繼母很難做。」
「而我又是租房，又對她沒好氣，還跟男同學往來密切，正好印證了這些信息。」
看她說得平靜坦然，沈峪有些無語。
「你倒是想得開。」
「有什麼想不開的，她怎麼想怎麼看，關我屁事。」
「注意文明。」
「嘁，我還有更不文明的呢。」
這倆傻孩子還不知道，他們身後這扇木門，和外面帶著一半柵欄的鐵皮防盜門隔音並不好。
對他們孤男寡女很不放心的孟主任站在門口，把這些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擰著眉毛回家了。
路一衡正在家啃西瓜，抬頭就對上教導主任的撲克臉。
「咋了這是？孟主任剛才的德育工作沒見成效？」
孟素英斜他一眼。
「這個小丫頭確實難辦，楊主任這個後媽，是真不容易啊。」
「我倒是覺得人家挺好，很聰明也有分寸，又有主見。我十七歲的時候，可沒這麼厲害。」
孟素英翻他個白眼。
「你又會看了，你才見過幾個人。」
「孟主任，經驗主義害死人。」
對門屋裡。
沈峪看著書桌上的高一課本，腦子懵逼短路。
「忘到......這種程度了？安眠藥副作用這麼嚴重嗎？」
「是啊，形勢嚴峻。」
這是蘇蘭亭給沈峪的解釋。
看到考試題心慌這種藉口，對沈峪不合適，一眼假。
蘇蘭亭頓了頓，決定把後面的打算和盤托出。
「我明天下午要去找一個聲樂老師，看能不能走藝術生的路子。」
沈峪眉頭蹙了蹙：「速成？時間這麼緊，能行嗎？」
「沒辦法的辦法。我問過老師，聲樂算是吃天賦更多，更容易速成的專業。」
蘇蘭亭長長嘆口氣。
「多管齊下吧，我不知道成績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只能多方面準備。」
「只要能上大學，專業什麼的後面再說。人這一輩子，又不是一考定終身。」
沈峪本來還有些擔憂，聽到這話，饒有興致地抬眼。
「不是一考定終身......蘇蘭亭，你可以呀。」
「別硬夸，我心虛。一個月後就要開學考，萬一墊底，我得哭死。」
沈峪看看她書桌上那一堆書，翻了翻習題冊。
「我回去給你想想速成的辦法，明天我過來再跟你討論。」
「方法沒定下來之前，你先背英語單詞，使勁背，往死里背。」
蘇蘭亭心裡震動。
看，這就是狀元的思路，一下子就抓住了她忽略的重點。
果然助力很重要，集思廣益很重要。
「沈峪，太謝謝你了。等我忙完高考，我帶你發財，報答你的幫助之恩。」
沈峪一雙星目彎成了月牙。
「不是說你是利用我嗎？」
「利用和感謝，不衝突啊。」
「好，那我等著當個大富翁。」沈峪笑出聲來。
「嚴肅點，你是不是不信啊。」
「信，你說啥我都信。」
蘇蘭亭抿抿嘴，想想柜子背後的把幾張存單。
唉，本來想著在濱河路買個鋪面做投資來著，那裡兩年後就會拆遷做商業街。
現在看來，放放吧。
要是把蘇志剛搞進局子，說不定經濟問題也就牽扯出來。到時候，這些搞不好都得被查封追繳。
還是別瞎忙活了。
這一年放開吃喝搞好身體，再囤些吃的穿的，偷摸兌換些糧票存著，比啥都強。
她記得，其他票取消比較早，但糧票是93年才取消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上大學。至於再往後，她有的是辦法。
沈峪沒多耽擱，很快就起身離開。
不過，出了門，他敲開了孟主任家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