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峪站在門口,看著孟素英一臉認真。
「孟主任,我想幫蘇蘭亭補習功課,但您剛才說得很對,男女同學應該保持距離。」
「您能不能幫忙找一間空教室,離門衛近的,這樣也好避嫌。」
孟素英眉頭蹙了蹙。
「蘇蘭亭的成績本來就不錯,完全可以自己學。你在,說不定會干擾她。」
蘇蘭亭有些不耐煩,扯扯沈峪的手臂:「走吧。」
路一衡從孟素英身後探出頭。
「孟主任,這位就是你說的一中狀元吧。」
「你剛才說得可不對,狀元的學習方法是非常值得學習的,要不你們幹嘛請人家做報告。」
「我當年要是有狀元幫忙複習,肯定能考上本科。」
路一衡是恢復高考的第一屆大學生,考上專科已經很了不起了。
孟主任看著眼神清朗的少男少女,嘆口氣。
「我明天給楊主任打電話說一下,才能給你回復。」
......
第二天一早,沈峪就過來了,提了一捆複習資料。
「我想了一下,先速成重點內容,再查漏補缺。要是按部就班來,短時間內很難出效果。」
蘇蘭亭很聽話,跟著他迅速複習完一個數學專題。
「沈峪,你這就是讓我囫圇吞棗,甭管地基如何,先糊弄起一個空中樓閣。」
「你還怪會形容的。」
「行不行啊,這空中樓閣一不小心就塌了呀。」
沈峪挑眉推過習題冊。
「來,把這幾道題做完,看看樓塌了沒。」
蘇蘭亭悶頭開始做,竟然做得還挺順利。一對答案,只錯了一道填空。
她高興地從椅子上蹦起來。
「還真行啊。」
她坐下來,仔細審視著這一上午的成果。
「這個方法,就是和以前的傳統路子反著來,從上往下解決問題。」
沈峪笑了。
「對呀,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可這個辦法的缺點,就是根基不牢。題目一變,就容易露原型。」
「先別管那麼多,這一個月,先把各科的空中樓閣搭起來,最起碼開學考不會太難看。」
蘇蘭亭又做了一道大題,竟然磕磕絆絆做出來了。
「你還別說,居高臨下看問題,好像更容易看明白。」
沈峪得意挑挑眉。
「對吧,其實我預習的時候常這麼幹,挺有效的。再說,你又不是沒基礎,補缺口不是難事。」
不覺已到中午,蘇蘭亭做了西紅柿雞蛋面,又做了一盤蝦皮蔥花炒蛋。
都是從楊紅梅那順過來的食材,不多,湊合著吃一頓。
「蘇蘭亭,你還真行,做飯這麼好吃。」
「就煮個面,能有多好吃。」
「我媽煮的,我煮的,可都一言難盡。」
蘇蘭亭想想嚴肅敬業的王主任,忍不住笑了。
「王主任做飯不好吃嗎?」
「那可不,小時候我和我姐說她做的是豬飼料,她就罷工讓我們自己做,然後我們吃了好幾頓糊了的豬飼料。」
蘇蘭亭笑得不行。
笑完了,心裡又澀澀的。這樣的母子關係,她兩輩子都沒有。
兩人正說笑著,傳來敲門聲。
是孟素英。
「都收拾好了?你媽打電話來,讓我看看你這邊什麼情況,需不需要幫忙。」
孟素英不等蘇蘭亭開口,自顧自走進來,警惕地環顧著房間。
蘇蘭亭明白她是擔心小姑娘獨居出紕漏,也就沒太反感。
孟素英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沈峪。
「這是教室鑰匙,最靠近校門口那排的高一三班。」
沈峪伸手接過:「謝謝孟主任。」
孟素英看到餐桌上的飯食,驚訝看一眼蘇蘭亭。
「這是你自己做的?」
蘇蘭亭扯扯嘴角。
「是啊,要是不會做飯,我怎麼敢自己出來租房子,那不得餓死。」
沒有太反感,可也沒好感,懟懟更舒暢。
孟素英對這個吃槍藥一樣的小姑娘,有些頭痛。
「那就好。你媽一直想過來陪你,又怕你不同意。蘇蘭亭,鬧脾氣差不多就行了,小姑娘一個人住確實不安全。」
蘇蘭亭仰天吐出一口濁氣,努力壓下心中暴躁。
「我沒鬧脾氣,我急著搬出來,也是為了逃避繁重的家務勞動。」
「楊主任沒跟你說吧?我很會幹家務,來寧市兩年,家裡的活大半都是我乾的。」
「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比舊社會的傭人還好用。」
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她只是實心眼,比偷奸耍滑的蘇蘭瑤幹得多。
楊紅梅還不至於肆無忌憚使喚她。畢竟為了那個名額,還需要努力維繫少得可憐的母女感情。
不過胡說八道誰不會呢?
楊紅梅能胡說八道營造慈母美名,她也能胡說八道毀她美名。
互相插刀唄,誰怕誰。
孟素英有些被噎住。
這怎麼跟自己收到的信息對不上?
「勤勞能幹是好品質,再有什麼需要,你隨時找我。」說完就急匆匆離開。
「真沒腦子,楊主任說屎好吃,她都得嘗嘗。幸虧她跟楊主任沒競爭關係,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蠢得冒煙。」
門外,孟素英氣得原地冒煙。
門裡,沈峪無語拉著蘇蘭亭往裡走:「大姐,別在門口嚷嚷,小心被聽見。」
蘇蘭亭無所謂聳聳肩。
「聽見就聽見唄。」
「你得罪她,就不怕她拿領導的名頭打壓你?」
「嘁偏見早就根深蒂固,我幹嘛要委屈自己迎合她。還不如按楊主任給我營造的形象來,多痛快啊。」
蘇蘭亭不擔心。
有楊紅梅這層關係在,孟主任不會把她怎樣。
更何況,孟主任在六中的風評其實還不錯。她是靠實打實的教學成績上去的,在彎彎繞繞方面不太在行。
......
下午的約定時間,他們到了師專家屬院。
沈峪坐在門口的樹下,聽屋子裡傳來清亮的歌聲,嘴裡的水忘了咽下。
這是蘇蘭亭唱的?
高中兩年都不知道她這麼會唱歌。百靈鳥呀,怪不得她敢選聲樂這條路。
屋裡,蘇蘭亭唱完,忐忑觀察章教授的表情,
章教授五十出頭,氣質優雅,眼神卻格外犀利,讓她有些心虛。
這個章教授前些年曾被下放,歷盡坎坷,這也讓她對弄虛作假沽名釣譽格外厭惡。
一進來都沒寒暄就直接試唱,可見是只重專業不重情面的。
「嗓音底子不錯,氣息天賦也可以。只是缺少系統訓練,發聲方式原始。」
「你今年是上幾年級?」
蘇蘭亭小心翼翼道:「章教授,我今年高考出了意外,正準備復讀。」
章教授的臉刷地冷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