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猜測楊紅梅應該上班。
請假在家,那就相當於坐實傳言了。
她那人死要面子,只要事情沒徹底落地,她會強撐著正常上班,努力維持傳言都是謠言的假象。
果然,沈城連連點頭。
「上班上班。不過在教導處都不出門,我每天過去看幾回,哎呀那臉色,可難看了。」
「每天看幾回......你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蘇蘭亭差點笑出聲。
「那是,我總得掌握第一手資料,好跟你和我哥匯報嘛。幸虧我是班長,班裡的事全是我往教導處跑。」
「我還幫隔壁班主任送過材料呢。」
沈城說著,又一拍腿。
「還有,紡織工業局那邊說,那個蘇志剛還被人舉報濫用職權收受賄賂,可能會很麻煩。」
果然,三代以內的關係網,就是強大。
蘇蘭亭想了想城市那頭的紡織工業局家屬院,心裡暗爽。
這個點,估計家屬院都沸騰了。
當然,是蓋著鍋蓋的沸騰。再過些天,就撲鍋了。
她忽然很想看熱鬧,看楊紅梅的狼狽崩潰,看蘇蘭瑤的歇斯底里。
上輩子的憋屈太大,總得多發泄發泄。
「沈城,我得回家一趟。謝謝你們的大米和雞蛋,你回去跟王主任說,別破費了。」
這個年代,糧油都是定量供應。這些大米,肯定走的高價糧。
沈城嘿嘿笑著摸摸頭髮。
「我媽說,你給的束脩實在是太多了。我哥厚臉皮收下了,她都臊得慌。我也臊得慌,還束脩,什麼封建糟粕。」
蘇蘭亭噗嗤笑出聲:「你哥這家庭地位,也挺讓人同情。」
「嘁,明明他才是家庭地位最高的那個,你沒看我和我媽都為了他忙活。」
兩人說著話,出門去坐公交車。
「沈城,你跟你哥性格差好多,你家的話是不是都讓你說了。」
「沒,我姐也挺能說,只有我老哥話少。我媽說是因為名字,山谷嘛,低洼處。」
蘇蘭亭笑起來。
「那你的名字,是哪個城?」
「城市的城。唉,其實我想改名叫沈峰的,山峰的峰,我媽堅決不讓。我就刻了個【沈峰】的私章,這是我的別名。」
蘇蘭亭笑得不行。
「就是為了壓你哥一頭?」
「蘭亭姐,你真聰明,你不知道,我哥就是壓在我頭頂的一座大山。」
「現在他上大學了,大山沒了。」
「一直在好吧。我在一中,老師叫我沈峪弟弟,同學叫我狀元弟弟。他這陰影,大著呢。」
「那你還得改名,峰看來不夠。」
「那什麼夠?」
「巔,山巔的巔。」
「峰改成巔......」沈城一聲哀嚎,「蘭亭姐,你跟我哥是一夥的。」
一直到沈城下車,蘇蘭亭的嘴角才落下來。
......
下了車,走到家屬院門口,碰上了幾個買菜回來的鄰居。
「亭亭回來了呀。」鄰居們笑容尷尬又意味深長。
「嬸嬸們好。」
蘇蘭亭大大方方打招呼,控制著嘴角彎起的弧度,防止高興過了頭。
幾位大嬸眼神閃爍著對視了幾眼。
「亭亭是不是好久沒回來了?」
「家裡出事那天我回來過。我這不放心不下我媽,今天休息就回來看看。」
說完腳步輕快離開。
幾位大嬸懵了。
「這孩子......怎麼看著跟沒事人似的。」
「是啊,親爸出那麼大事,這還笑得出來。」
只有王嬸眼神遊移:「我這才想起來,我好像從沒聽過亭亭這孩子叫爸爸,你們聽過嗎?」
大嬸們都愣住了,腦子轉了好一會兒。
「好像是呢。」
「這孩子話少,可能是咱沒注意。」
「唉,誰能想到蘇科長會這樣。哦喲,那麼體面的楊主任,這可怎麼活喲。」
院門虛掩,蘇蘭亭推門進去。
院子裡沒人,梧桐樹下的躺椅上,落了幾片梧桐葉子。
聽見聲音,蘇蘭瑤出現在屋門口。
穿著居家的無袖背心和短褲,原來明媚張揚的臉沒了顏色,眼神陰沉看過來。
「你來幹什麼?」
蘇蘭亭面無表情瞥她一眼。
「這話問的,你能來,我不能來?」
蘇蘭瑤氣結:「你是來看笑話的是不是?」
蘇蘭亭定定看著她,笑了:「有什麼笑話嗎?說來聽聽唄,讓我高興高興。」
蘇蘭瑤又被噎住,漲紅了臉剛要開口,屋裡響起楊紅梅的聲音。
「亭亭,你進來。」
蘇蘭亭邁步進門,從蘇蘭瑤身邊經過,順便用肩膀把她撞到一邊。
楊紅梅從臥室出來,陰著臉走到椅子那坐下。
「都坐下,好好說話。這時候,別自家吵起來,更讓外人看笑話。」
蘇蘭亭走到桌前,拿個杯子用開水燙一下,水潑到院子裡,才走進來倒了杯開水。
「這裡有涼開水。」楊紅梅指指涼水壺。
蘇蘭亭瞟一眼:「算了,我怕不乾淨,誰知道有沒有下藥。」
「亭亭,怎麼說話呢?」
「楊主任,你們的信譽在我這裡已經毀了,忍著吧。」
楊紅梅努力調整了臉色。
「你來有什麼事?」
「看你們笑話啊,蘇蘭瑤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嘛。」
蘇蘭瑤終於忍無可忍:「蘇蘭亭,爸都那樣了,你有沒有良心。」
蘇蘭亭看著她狂怒,挑眉開口。
「蘇蘭瑤,首先,看笑話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
「第二,良心這東西,你自己半點都沒有,就不要拿出來說事了。」
「第三,那個流氓是你爸,跟我屁關係都沒有。我可是根正苗紅家世清白。」
說到這裡,蘇蘭亭瞟一眼楊紅梅,使勁擺著手改口。
「哦哦,說錯了,我家世也不清白,我親媽是個迫害烈士子女的罪犯,只是沒抓起來而已。」
楊紅梅白了臉,咬著牙低聲嘶吼。
「亭亭,你......你是專門回來氣我的?」
蘇蘭亭吹著杯子裡的熱水。
「我沒想過氣誰,這不是蘇蘭瑤挑釁嗎?蘇志剛那邊還是沒消息?我可聽說,是流氓罪又加上濫用職權。」
「柳芳和蘇志剛,金錢加肉體,深度綁定啊。」
蘇蘭瑤面紅耳赤,楊紅梅快瘋了。
「亭亭,你個小姑娘家,怎麼說話呢。」
「都是事實,有什麼不能說的。現在外面已經消息滿天飛了,只是人家不說到你們面前而已。」
楊紅梅咬緊了嘴唇,面無人色。
蘇蘭亭端起杯子,小口吸溜著熱水。
「楊主任,你說你怎麼就選了這麼個髒東西呢?這眼光,實在太差了。」
「我可是聽說,蘇蘭瑤親媽不是生病死的,是自殺的,就是因為蘇志剛的作風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