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知道這個事，是上輩子的1987年。
那一年，蘇志剛因作風問題，從副科長被撤職成科員。
當時就有關於蘇蘭瑤親媽的這個傳聞，楊紅梅還一直辯解說這是造謠中傷。
果然楊紅梅和蘇蘭瑤又快氣瘋了。
「亭亭，別人胡說八道，你別跟著起鬨。」
「我沒起鬨，我只是跟你們說說外面的情況。這種事，你們也該知道，別以為捂上耳朵，就天下太平。」
蘇蘭瑤應該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臉白得嚇人，看著蘇蘭亭一句話說不出來。
蘇蘭亭看著她的臉，關心問道：「蘇蘭瑤，你和你的李鳴哥最近進展可還順利？」
蘇蘭瑤都快哭了，噌地起身。
「李鳴哥是我的大哥哥，你瞎說什麼呢。」
「哦~~~那就是不順利嘍。」
蘇蘭亭陰陽怪氣。蘇蘭瑤衝進自己屋摔上門，屋裡傳出壓抑的哭聲。
蘇蘭亭美滋滋繼續吸溜熱水。
上輩子這時候，蘇蘭瑤已經和李鳴吃飯逛街很和諧了。
在雙方家長的支持下，蘇蘭瑤畢業就結婚。
只是結婚後一直要不上孩子，一直到93年，兩人才去京市做了試管。
那可是剛出現的新興技術，只在大都市的頂尖醫院才有，花了很多錢。
只是懷孕快六個月時，李鳴出任務犧牲。
李鳴是獨子，老兩口跪地懇求留下孩子，可蘇蘭瑤態度堅決，葬禮結束就做了流產。
也是個出刀利落的狠人。
楊紅梅有些力竭，看著蘇蘭亭的目光渾濁又羞惱。
「亭亭，家裡已經這個樣子，你別再火上澆油。錢給你了，房子給你租了，你也復讀了。亭亭，媽真的盡力了。」
蘇蘭亭嗤一聲：「盡力？盡力把你親閨女往死里踩？」
她放下杯子起身。
「楊主任，我爸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壞事做盡，一定會有報應的。你看，現在這不就開始了嗎？」
說完，不管楊紅梅什麼臉色，拍拍屁股出了門。
屋裡壓抑的哭聲，似乎多了個聲音。
二重哭，也挺精彩的。
......
蘇蘭亭又去書店逛了逛，買了本新出的習題冊，吃過飯後去了人民醫院。
醫院裡還沒到下午上班時間，蘇蘭亭坐在婦科門口的長椅上，拿著習題冊做題。
「蘇蘭亭。」很溫和的女聲。
蘇蘭亭抬頭，正對上王主任帶著笑的眼，趕緊站起身。
「王主任，您怎麼來這麼早？還沒到上班時間呢。」
「我今天不上班，專門過來找你的。走，我帶你去找個醫生，老中醫，醫院剛聘過來的。」
蘇蘭亭很是感動。
人家王主任這是為了她，犧牲了休息時間跑這一趟。
兩人出門右轉，進了一處平房。
中醫科的牌子很新。
「醫院新成立的中醫科，吳老是聘過來的專家。」
進門，吳老正在喝茶，看到王主任熱情打招呼，看來是早就約好了。
望聞問切，吳老提筆：「我給你開個方子，回去煎服。」
蘇蘭亭頓了頓：「吳老，有沒有不需要煎藥的法子？」
吳老抬起頭：
「那只能吃中成藥，但效果會差很多，裡面的藥物配比跟我的方子有差異。」
蘇蘭亭想起上輩子那大半年的折騰，迅速拿定主意。
「那您開方子吧。」
從吳老診室出來，回到婦科，王主任給蘇蘭亭開了檢查單。
「去抽血檢查，結果明天才能出，你不用過來，我給你收著。有需要我會給你學校打電話，通知你過來。」
「不打電話，那就是沒什麼大問題，你繼續吃吳老的藥，一個月後複查。」
蘇蘭亭拿著檢查單，心裡滿滿漲漲，不知該說什麼。
剛才從楊紅梅那裡離開時帶走的滿身戾氣，突然就泄掉了。
一個萍水相逢的醫生，這麼精心周全為自己考慮安排。這份用心，是最誠摯的人間真情。
感謝這樣的話，太蒼白了。
可還是要說，她想不出其他的話。
「王主任，太感謝您了。還有沈峪，沈城......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王主任看著這個身形高挑的姑娘，滿眼含笑。
這一陣氣色好起來，小臉更好看了。
「跟我客氣啥，不過是舉手之勞。你這些藥，是打算怎麼辦？」
「看看能不能找人代煎，花點錢。」
只要錢到位，沒有幹不成的事。讓孟主任找找靠譜的人，應該不難。
「那你......錢夠嗎？」
「夠，我從我媽那訛了不少錢，富裕著呢。」
王主任被逗樂了。
是個厲害的姑娘，聰明又堅毅。不怪自家那悶聲不吭的兒子那麼用心。
她自己都喜歡得緊。
......
回到六中，剛上樓開門，身後孟素英走出來。
看到她網兜里那麼多藥，有些吃驚。
「這是去醫院了？身體不舒服？」
「拜我後媽所賜，閉經了，需要吃藥調理。」
「楊主任她......」
「孟主任，您有事？」
孟素英看出蘇蘭亭不想繼續說下去，頓了頓，表情很不自在問道：
「那個......外邊傳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蘇蘭亭神色平靜無波。
「楊主任她......還好吧。」
「肯定不好啊，二婚丈夫是個流氓犯，臉都丟盡了，怎麼可能好。」
孟素英傻眼，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這孩子，怎麼這麼擰巴。
「你......你別太生氣難過，那都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左右不了。」
蘇蘭亭噗嗤笑出聲。
「我幹嘛傷心難過，跟我又沒關係。」
孟素英有些接不上話。
「那個......現在只是拘押，也可能裡面有什麼誤會，說不定過兩天就放出來了。」
蘇蘭亭擺擺手，言之鑿鑿。
「沒有誤會，蘇志剛和姘頭被堵在被窩裡，抓了現行。流氓罪成不成立不知道，反正絕對是個流氓。」
這話徹底把孟素英給整不會了。
「蘇蘭亭，那......那是你爸。」
「那不是我爸。」
蘇蘭亭猛地提高嗓門，清亮的聲音在樓梯間迴蕩。
「孟主任，把你這話收回去，你這是對我極大的侮辱。」
說完她摔門進屋，留下孟素英一個人在門口發傻。
老路從屋裡出來，把孟素英拉回家。
「你說啥了，怎麼把人家小姑娘惹急眼了？」
「老路，你說楊主任是不是真跟我說了謊，蘇蘭亭不是繼女，是她親生的。」
老路抬頭看她一眼。
「上回不就懷疑了嗎？怎麼還去惹人家。你呀，腦子得活泛點，別老是一根筋。」
「我就是覺得，楊主任怎麼可能幹那事，不合常理啊。」
「不合常理的事多著呢。」
孟素英噌地起身。
「不行，我得去問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