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峪回答得很認真。
「時間是協調統籌出來的。」
「學校里提供各種勤工儉學機會的，不過基本都是留給貧困生。食堂，圖書館，後勤，好多機會。」
「我找的是學校隔壁的單位，給他們整理材料，整理抄寫文件。一個月給15塊。」
盧國強這時候插話了。
「沈同學，你這樣，會耽誤學習的吧。畢竟時間就那麼多。」
沈峪堅定搖頭。
「學習不是靠熬時間，我只是把別人扯閒篇閒逛的時間，用來做社會實踐。這是很好的鍛鍊，可以提升適應社會的能力。」
江小楓聽著，眼神閃了閃，問道：「你家裡又不缺你的生活費，你幹嘛把自己搞這麼累？」
沈峪擺擺手。
「不累，願意做的事就不累，很有成就感。」
「你看，我可以理直氣壯給我喜歡的人買東西，請她下館子，帶她看電影。」
說著，還把腦袋往蘇蘭亭那湊湊。
「蘇同學，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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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蘭亭狠狠咬下一塊排骨肉，桌子下的腳踩在沈峪的腳上，使勁碾了碾。
沈峪嘴角翹得老高：「大姐，你腳下留情，我今天為了見你，可是穿了雙新棉鞋。」
江小楓沒眼看，悶頭喝了一大口酸辣湯。
「你倆差不多就行了哈。蘇蘭亭，你不一直說你倆沒那種關係嗎？你騙我。」
蘇蘭亭小臉紅撲撲，沈峪趕緊解釋。
「確實沒有，蘇同學嚴防死守呢，我哪有機會。她說了，復讀期間我要是敢用甜言蜜語
打擾她學習，就跟我絕交。」
「我這不過是暗戳戳表達我的單戀。」
江小楓一口酸辣湯差點噴出來。
「還暗戳戳，哪裡暗戳戳了，你這不一直明晃晃嗎？」
就算是演戲，蘇蘭亭也想翻個白眼。
自己這是被調戲了嗎？
不過沈峪確實強，完全掌握了盧國強的弱點，刀刀砍在大筋上。
江小楓繼續感慨。
「不過沈峪，你對蘭亭的用心，我可很感動。每周一封信，裡面全是各種大學資料，還有學習指導。」
「媽呀，連學習計劃和要點都給列得很詳細，怪不得蘭亭叫你師長。」
三個人笑起來，盧國強沒插上話，覺得自己在江小楓面前完全失了面子。
這個沈峪是故意的吧。
這以後可怎麼跟江小楓開口要錢。
整整一個學期，自己暗示了無數遍，江小楓竟然再沒給過他一分錢。
和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原來不是挺好的嗎？開學前還給了三十多塊，怎麼突然就變了呢？
還有，江小楓這誇獎是幾個意思，是嫌自己沒幫到她的學習？
「小楓，我確實做得不夠好，沒幫上你的學習。後面我一定向沈同學學習。」
江小楓沒抬頭，淡淡道。
「不用了，我和蘭亭情況不同。」
江小楓很想說分手，可不能在這個場合說。
蘇蘭亭立刻把話題引開。
「一會兒吃完飯你們幹嘛？盧同學，你半年沒見小楓了，肯定準備了節目吧？看電影，還是逛街買禮物？」
盧國強眼神閃爍一下，迅速反應過來。
「我想和小楓一起去看看母校，回憶一下我們美好的高中時光。」
蘇蘭亭很佩服地挑挑眉。
這反應速度，這份淡定，確實是個厲害的，怪不得上輩子能騙小楓七年。
「你們怎麼安排的？」
「我們去看電影，港城片【木棉袈裟】。天太冷了，戶外活動我怕凍著蘭亭，她一向怕冷。」
一向怕冷......
雖然是演戲，蘇蘭亭的心還是一顫。
寧市的冬天確實冷，風跟刀子一樣。她來了好多年後，才慢慢適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蔥白一樣纖細白嫩，沒有上輩子那樣紅腫痛癢的凍瘡。
江小楓一陣驚呼：「那個電影可熱門了，我聽同學說電影票都搶不上。」
蘇蘭亭心裡憋著笑，給沈峪夾了一塊排骨。
「以後別幹這種傻事，這麼冷的天，凍壞了怎麼辦。」
沈峪甜蜜蜜啃著排骨。
「沒事，心裡熱，一想到用我自己掙的錢請你看電影，就熱血沸騰。這是男人的尊嚴，懂不？」
「懂，太懂了。就像【人生】里的高加林，老占劉巧珍的便宜，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就沒有一點男人的尊嚴。」
江小楓腦子炸了一下，想起蘇蘭亭的那句話。
「高加林是負心，盧國強是詐騙。」
那個夢，是真的嗎？
......
從飯店出來，看蘇蘭亭和沈峪走遠，盧國強語氣幽幽。
「人家狀元就是牛啊，眼眶高得很，咱們這些凡人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沒有吧，我倒是覺得人家的觀點很積極向上，很值得學習。」
江小楓沒有附和，盧國強臉上的表情有些龜裂。
「那個......小楓，我陪你去百貨大樓逛逛吧？」
「你要買東西？」
盧國強趕緊擺手：「我不買，陪你逛。」
江小楓搖搖頭。
「我也不買，我現在手頭緊張。這半年，我又是租房子又是補充營養的，花銷太大，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國強，這次吃飯，你的一塊二給我吧，糧票你要是有就給我，沒有就算了。」
盧國強臉變了色。
「小楓，我......我沒帶那麼多錢。」
江小楓面無表情盯著他：「那你帶了多少？」
盧國強的臉紅了又白。
「小楓，你知道的，我家裡困難，我哪有什麼零花錢。」
「身上一分錢也沒有？」
盧國強有些惱了，從褲兜里掏出幾張零錢。
「就這些。」
江小楓毫不客氣拿過來數了數。
「五毛三分。也就是說，你帶著五毛三來找我，然後提議去國營飯店吃飯？」
「我還以為你跟沈峪一樣掙了錢，特意請我吃飯，順便還我借給你的那三十五塊呢。」
盧國強徹底變了臉色。
「什麼你借我.......你不是說......」
盧國強停住了，他想說你明明說的不用還，可自尊心讓他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國強，三十五塊不是個小數目，頂我嫂子一個月工資了。那是父母的血汗錢，我沒資格胡亂揮霍。」
「我當時說的是不用急著還，沒說不還啊。」
其實她當時說的就是不用還，可這種事，還不是全憑自己一張嘴。
再說，憑什麼他就一點也不想還，中間還一遍遍寫信想要更多，今天還想吃白食。
我像是蠢貨冤大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