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走過來，笑意盈盈哄著。
「好啦小蕾，你這一陣很辛苦，別為這些小破事生氣了。先洗手吃飯，好不好？」
沈蕾這才低頭看茶几上擺的飯菜。
「香腸哪來的？」
沈蕾眼神銳利刺過來，陳峰心虛瑟縮一下，指指北窗。
「就......你掛窗上那些。」
「誰讓你吃的，我說過不准動的。那是我給我媽灌的香腸，說好這個周末帶回家的。」
沈蕾忍無可忍吼起來。
「小蕾對不起，都怪我，我不知道。今天只有一個炒白菜，我怕你們營養不夠，就蒸了幾根切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
陳峰趕緊拿毛巾遞給岳姍姍擦淚：「不怪你，你也是為了我們大家。」
沈蕾走到北窗前去看香腸，陳峰小心翼翼跟過來。
「陳峰，這是我媽給我錢，我找食堂王師傅加工的。少了三根，說吧，怎麼賠？」
「我賠我賠，我明天再去灌十斤給媽送去，小蕾你別生氣。」
沈蕾有些累，也不想再鬧下去，轉身往回走，一眼看到了旁邊床上的被子。
「這被子誰的？」
他們這個福利房，其實就是一個通間。北邊是雙人床和衣櫃，南邊是一個長條沙發和茶几。
現在，她鋪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床上，床單皺巴巴，還多了床舊棉被。
陳峰臉上又堆上討好的笑。
「是姍姍姐的。小敏這兩天感冒一直不好，剛才就在這休息了一會兒。」
「休息一會兒，還要把被子搬過來？」
岳姍姍又眼淚汪汪跑過來。
「小蕾，不好意思，小敏今天有些發燒，小峰就想著這裡有爐子，暖和。」
陳峰趕緊拉著沈蕾的手，溫聲接上。
「小蕾，她們宿舍太冷了，小敏身子弱，感冒半個月了一直沒好。這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這個冬天難過啊。」
沈蕾冷眼看著他囉里囉嗦煽情鋪墊：「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陳峰說得小心翼翼。
「小蕾，我這不正想跟你商量。你看能不能讓他們娘倆住這裡，我回我媽家住。」
「那我呢？」沈蕾的眼神更冷了。
「你......你和她們娘倆住這張床，也住得開，床夠大。」
「不行，我有潔癖。你知道的，別人坐我的床我都膈應。」沈蕾冷聲拒絕。
陳峰像是知道她會拒絕，立馬接上。
「你要是不願意和她們擠，這不馬上年底了，廠里的生產任務馬上結束，你可以回媽家住啊。你不是最喜歡回娘家住。」
「反正每年過年咱們也是兩邊家裡住，不怎麼回這裡，空著也是浪費。」
「這個春節假期，就先讓她們娘倆住這裡，這不是正正好。」
沈蕾盯著陳峰看了半天，噗嗤笑出聲來。
「陳峰，你安排得真周到啊。」
陳峰拉著沈蕾的手，滿心歡喜：「小蕾，我就知道，你最善良最通情達理了。」
砰砰......有人敲門。
岳姍姍跑過去打開門，沈峪兄弟倆走進來。
「哎喲，沈峪沈城，你們怎麼來了？」陳峰熱情招呼。
在沈家，這兄弟倆都是連名帶姓被稱呼，他們自己就不喜歡小峪小城這種名字。
沈峪扯扯嘴角：
「我媽擔心我姐的身體，給他燉了雞送過來。」
沈蕾過來接過保溫桶。
「這麼冷的天，還跑什麼，我這個周末就回家了。」
沈峪拉著沈蕾，給沈城一個眼神，姐弟三人齊齊整整坐到沙發上。
「媽不放心你，說你這一陣工作忙，還總遇上糟心事生氣上火，人都瘦了。」
沈峪瞥一眼拿了馬扎在茶几對面坐下來的三人，打開保溫桶。
「姐，媽專門給你做的，讓我們一定要看著你吃上。你慢慢吃，我們陪著你。」
陳峰很趕眼色去拿了碗和勺子筷子。
「來來，你倆也沒吃飯吧，一起吃吧。姐夫再給你們做個菜。」
沈峪給沈蕾盛著雞湯，搖搖頭。
「不用忙了姐夫，我們一會兒回家吃。」
沈蕾接過陳峰手裡的筷子分給兄弟倆，又一人給了一個饅頭。
「就著這個香腸吃個饅頭墊墊，每人再喝一碗雞湯，反正是咱媽做的。這個香腸也是咱媽的，你倆都吃上。」
兄弟倆從諫如流，陳峰臉色尷尬。
沈蕾看一眼對面三人，把那盆豬肉燉白菜往他們面前推推。
「你們也一起吃，姍姍姐先墊墊，要是不夠，一會兒回宿舍再吃吧。要不然陳峰帶你們出去下館子也行。」
陳峰想起衣兜里所剩無幾的錢票，心虛氣短沒接話。
「小蕾你......能不能分點雞湯給小敏，她泡饅頭，就算一頓飯了。」岳姍姍怯怯問著，聲音可憐巴巴。
沈峪把自己的碗放到小敏面前。
「喝這碗吧，我不喝了。喝了這碗，我姐的雞湯你們就再別搶了，那是我媽特意給她燉的。」
這個搶字，咬得格外清楚，陳峰臉色更難看了。
岳姍姍看著那碗雞湯，咬緊了嘴唇。
真的是純雞湯，沒有一塊肉。剛才沈峪早把雞肉都挑到沈蕾碗裡了。
這邊說著話，沈城偷摸從保溫桶里夾起一塊雞肉。
沈峪一筷子打過去，雞肉撲通掉回桶里。
「要不要臉，偷偷摸摸搶東西，說了那是媽專門給姐補身體的。怪不得媽讓我盯著姐吃完，感情就是防著你這種賊。」
「哥，我錯了，我不吃了。」
沈城嬉皮笑臉接著吃香腸，心裡樂開花。
他跟老哥可是心有靈犀戰鬥力無敵，瞧這一手指桑罵槐，應用多熟練。
沈峪皺緊眉頭看著沈蕾，再看看陳峰。
「姐夫，我這才離開半年，我姐怎麼瘦成這樣了？還這麼不開心的樣子。你是不是讓我姐受委屈了？」
陳峰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我怎麼會讓你姐受委屈。」
沈蕾胃口還不錯，大口吃著雞肉，喝著雞湯，很快就吃下了一半饅頭。
沈峪看沈蕾盛出最後半碗雞湯，把拳頭堵在嘴邊輕咳一聲，那邊沈城滿嘴香腸問起來。
「姐夫，最近那個電影【木棉袈裟】可火了，你們去看過沒？」
突然換了話題，陳峰一驚，不自覺和岳姍姍對了下眼神。
「廠里最近那麼忙，哪有時間去看。好在快忙完了，到時候我和你姐一塊去。」
沈峪低下頭，盯著小敏，溫聲問道：
「小朋友，【木棉袈裟】是不是很好看呀。還有那個糖葫蘆，好不好吃？」
「媽媽......」小敏揪著岳姍姍的衣服，嚇得快哭了。
沈峪的聲音更加溫和。
「這位大姐，你幫小朋友說說，電影好不好看？糖葫蘆好不好吃？我姐夫自行車后座穩不穩當？」
他的聲音突然冷厲：「還有，我姐夫嘴角的糖渣，甜不甜？」
令人窒息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