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偉手抖了一下。
「就是咱媽那些事。本來事實都清楚了，這些天又突然找我詢問了好幾次。有一次，還在總局的審訊室里待了好幾個小時。」
蘇蘭亭臉色一變，放下飯碗：「他們對你做什麼了？」
「就是問話，說是臨時借用審訊室，坐的也是普通椅子。但我知道，他們是想給我心理施壓。」
「他們審你什麼？」
「翻過來覆過去就是那些事，問我什麼時候知道的，家裡早年操作我知不知情，警校保送我參沒參與。」
蘇明偉低聲說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審訊室那次，那人一直在逼問我，是不是我幫著提供的警校信息。」
蘇蘭亭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不是感覺他們現在的態度，和原來很不一樣？」
蘇明偉垂著眼點頭。
「是，而且換了一撥人，態度套路都不一樣。」
「那就是謝美珍的後遺症了，蘇明偉，你惹到你們老大了。」
蘇明偉抬眼看著她，眼裡一片晦暗。
「我明白。」
誰能不明白呢。
卑鄙的人坐到高位，就是這種德性。他給你這個小嘍囉一坨屎，你沒吃下去，那就是你不識抬舉，是跟他過不去。
兩人都沉默下來，屋裡只有碗筷的撞擊聲，和吸溜麵條的聲音。
一碗麵條吃完，蘇蘭亭的思路也清晰了。
「蘇明偉，我有一個想法，但需要你配合。」
蘇明偉眼睛亮起來。
「好，你說。」
......
另一頭的沈家，沈峪風塵僕僕進了門。
王華青正在廚房裡忙活，她嘗了嘗鍋里的雞湯，扭頭看看眉來眼去的兄弟倆。
「說吧，到底出啥事了，一個兩個的都這副德行。」
「媽，我們在電影院看見姐夫了，和一個女人一起，那個女人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小女孩叫他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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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峪說得直截了當。
王華青眉頭蹙起來。
「又是這娘倆......說是你姐夫表姨家的姐姐，叫岳姍姍。跟你姐夫在一個建設兵團待過。半年前離了婚帶孩子回來了。」
「趕在了知青回城的最後關口。」
沈峪倚著門框，臉色冷峻。
「所以我姐夫就特別照顧他們？」
「是，說是當年救過你姐夫。你姐夫把她安排在被服廠干臨時工，還給安排在集體宿舍。」
「她不是知青回城嗎？怎麼不在家住？」
沈城氣鼓鼓說話了。
「我姐最近老是不開心，是不是就因為這個表姐啊。」
「還陪著看電影。我姐在廠里忙死忙活，他給我姐做頓飯也行啊，我姐這一陣都瘦了。」
王華青指指旁邊的保溫瓶。
「我都準備好了，一會兒你們就把雞給你姐送家去，我特意多燉了些。」
「這幾個月那個岳姍姍老帶孩子去你姐家蹭，你姐跟你姐夫吵過好幾次架了。」
沈峪略一沉吟。
「那看電影的事，要不要告訴姐姐？媽，他們有些地方做得挺過分的。」
沈峪把舔手指的事說了一下，王華青的臉都氣白了。
「告訴，你倆一起去，把這些跟你姐都說明白。」
「那如果姐夫在呢？是偷偷說，還是明著說？」
「明著說。剩下的，你隨便發揮。記住哈，有原則有禮貌，他們要是過分，你們也可以掀桌。中心思想是讓你姐舒坦。」
沈峪去餐桌上倒了杯熱水。
「媽，你這要求挺高呀，我姐舒坦......所以我姐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王華青往保溫瓶里盛著燉雞。
「不管她什麼心思，把我的話轉告給她。我和你爸把她嫁出去，是讓她去過舒心日子的，不是讓她去受委屈的。」
沈城探著腦袋橫眉立目。
「沒問題，誰敢讓我姐受委屈，我跟我哥就揍死他。」
沈峪一臉嫌棄：「邊兒去，去了不准順著嘴胡咧咧。惹姐傷心了，看回來我揍死你。」
「哼，你以為你還揍的動我。」
沈城囂張地把右手放在沈峪的肩上捏了捏，沈峪捏住他的手腕，一個用力。
沈城一陣哀嚎：「哥，你是不是練過了。」
「一直在練，就怕哪天揍不過你。」
「媽，你管管他。」
「管不了，你倆要打出去打，別在這煩我。」
王華青說著把保溫瓶遞過去。
「拿好了，這是給你姐補身子的。告訴你姐，她要是敢把我做的東西給別人，以後別回來吃飯。」
沈峪和沈城乖乖拿過來出了門。
老媽這是生氣了。
很生氣。
......
被服廠家屬院。
沈蕾從車間走回來，累得腳步都有些虛浮。
這大半個月，車間連軸轉，生產科也連著加班。好在今天，最後一批冬裝終於出廠了。
抬頭看看筒子樓二樓，那扇窗亮著暖黃的燈光，心情頓時好起來。
陳峰這是回來了，回家好好吃頓飯，她得睡上一天一夜。
腳步輕快上樓，推開屋門，愣住了。
靠門口的沙發上，陳峰攬著腿上的孩子，正張著嘴，去接岳姍姍送到嘴邊的肉。
看到門口的沈蕾，肉掉下來，在陳峰的褲子上蹦了一下，掉在地上。
一陣驚呼，沙發上的三人都手忙腳亂起身。
陳峰臉上尬笑著跟沈蕾打招呼，岳姍姍忙不迭拿毛巾在陳峰的褲子上擦著。
沈蕾關上房門，沒回應陳峰的招呼，也沒搭理站在地上怯生生叫她舅媽的小敏。
她就那麼直直站著，目不轉睛盯著岳姍姍那隻忙碌的手。
陳峰低頭一看，趕緊推開岳姍姍。
「那個......小蕾，快洗手吃飯吧。」
沈蕾沒動，還是盯著褲子上的那塊污漬。
「小蕾，快坐下，飯剛做好。」岳姍姍笑容溫婉過來拉沈蕾，沈蕾沒動。
陳峰有些不樂意了：「小蕾，你站著幹嘛呢？」
沈蕾指指陳峰的褲襠：「不幹嘛，就是在研究這塊油斑。」
陳峰低頭看看，無所謂笑笑。
「一會兒我就換下來洗洗。沒事，我來洗，你好好休息，啥也不用干。」
沈蕾搖頭，陰陽怪氣。
「陳峰，你看這塊油斑的位置，這幸虧是冬天，穿得厚。這要是夏天，哎喲，剛才那畫面可太刺激了。」
陳峰惱了：「小蕾，你說什麼呢，姍姍是我表姐。」
沈蕾嗤笑一聲。
「表姐？在我們家，我這個親姐，在我親弟弟七歲以後，這種動作我就不做了。」
「陳峰，我竟然才知道，你家的家風這麼開放。」
陳峰看沈蕾冰冷的臉，心裡打鼓。
這一陣他們為了岳姍姍母女倆，沒少鬧彆扭，可那都是小打小鬧。
住在這被服廠家屬院，沈蕾一貫最顧及體面，有點矛盾哄哄就好了。
今天，怎麼有些撕破臉了。
......